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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果然不答,看了我一眼說道:“我會在近日離開袁紹,你也早作打算。”說罷,他快步走回屋內。一陣北風夾雜著鵝毛般的落雪呼嘯著吹過,那方絲帕飄然落地,雪一樣白的絲帕仿佛與這真正的雪地和為一體,上面的墨跡卻猶如這純白上的污點,為白雪染了一絲渾濁。也許從某種意義上講,正是這一絲的渾濁襯托了雪的潔白?不知那女子見自己寄情信物隨風而逝時,會不會因悲傷而哭泣。更讓我驚訝的是,那白絹之上赫然書著我所默念的《上邪》。
郭嘉。
“你真的準備立即就走?”看著他半閉著眼睛靠在席邊,我上前問道。
“不,再等些日子。”他斜臥在睡榻上說。“月蓮,你莫不是不愿隨我同去?”他頓了一下說道。
“無所謂。”我想了想說。確實無所謂,失去了原有的一切,好死不如賴活,孤身一人身何處于我早已是無關緊要,“只是你如今并不參與袁公政務,又遲遲不肯離去,難道就不怕誤了大事?”
“過來。”他向我招手。有了上幾次的經驗,我戒備地走到他的身旁坐下,保持一段距離。雖說我只是一平民女子,卻不喜歡荊釵布裙的裝扮,插一根釵在腦袋上還不如直接將頭發半披下來。他輕撫著我黑亮的長發,緩緩說道:“過于參與袁紹的政務,只會令新主懷疑。不如斡旋當中,靜觀其變,找適當時機斷然離去。”郭嘉的語氣緩和下來,從他的星眸中,我似乎讀出了他一直以來的用意。
當日在潁川時我還在想,有戲志才的投曹和荀彧的棄袁投曹在先,郭嘉即便是不去鄴城也能依稀猜到袁紹不是明主,那又為何要來這邊?而現在,意圖卻再明白不過了。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就算袁紹不值得自己投靠,他未來的主公也不定會與如今勢力強勁的袁紹一爭高下。現在他姑且在這里,摸清袁紹手下英才的秉性,也算是不虛此行。郭嘉越是看透袁紹一分,自方勢力便越是勝袁紹一籌。
這天下午那位和郭嘉同座的神秘人士便來拜訪了。他今日一改當初的木訥,表情微微舒緩了些。待他和郭嘉聊上以后,我了解道此人名叫辛評,也是郭嘉在弱冠隱居的日子里結交的人才,而作為一個旁觀者,我認為郭嘉與辛評的關系甚至比他和郭圖還要好。郭嘉和郭圖說話時,總是會對其察言觀色,而對著辛評則少了幾分提防。
“那日在袁公府上,嘉觀仲治兄似乎是有心事……”郭嘉看來也記得當日辛評的情緒低落。
“唉!不瞞奉孝,我是在為大公子袁譚擔憂。”辛評嘆了口氣,一副無奈地樣子垂首說道。“上次與主公交談,言辭之間發覺主公似偏愛三子袁尚,并刻意栽培,只怕主公心中早已定下后繼之人。”
郭嘉一聽就笑了,悠閑地揮了下袖子道:“這又無妨,若論繼承人一事自然是選長子才可服眾,以袁公英明不會不知,仲治你這是在杞人憂天。”
辛評皺了皺眉道:“奉孝你有所不知,主公的脾氣就是如此,吾觀其近日言行,正是告知我們欲擇袁尚為繼一事。何況劉夫人得寵于主公,只要在稍作旁敲側擊……”
既然辛評都這么說了,郭嘉也不好再爭,淡定地看著辛評繼續說下去。其實何止是郭嘉,我都覺的辛評實在可笑,袁紹還沒死呢!有時間討論這些捕風捉影的事,為何不去整頓治安、屯田興商?真沒想到袁譚和袁尚之間的斗爭竟來得這樣快,也許宿命這東西是從一出生就注定了的。我不知道,唯一敢肯定的便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只是不知在郭奉孝心中,那漁翁是否已經確立下來?
郭嘉見辛評焦急,便也正了色,靠近辛評故弄玄虛說道:“以嘉之見,大公子應積極隨主公征戰,籠絡軍中將士人心為妙,但聞情況有變,應立即請命駐守青州,一來可以未聞父親口訓為由不從,二來也實權在握,量袁尚也不會輕舉妄動。”郭嘉表面上為辛評出謀劃策,助袁譚成為繼承人,但實質上何嘗不是步步為贏,將袁家推向四分五裂?袁譚駐守青州后,就等于將袁家撕裂成兩部分。辛評等人也不是泛泛之輩,奈何如今已是當局者迷,生怕站錯了立場難以自保,又怎會顧及外患?
每個人都在戴著偽裝做人。
袁紹在。郭圖在。辛評在。沮授在。郭嘉在。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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