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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奴心里已經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向著子攸說道,“王妃娘娘,您知道,我是草原上來的人,我們那里沒有幾個郎中,可我們又是一年到頭活在馬背上的,平時免不了摔得傷筋動骨的,所以我們多少都知道一點救命的醫術。現下等不來太醫,王妃娘娘敢讓我試試嗎?”
子攸沉默不語,六兒卻惱了,“你這死丫頭,你瘋魔了不成,還想給王妃治病?你們草原上的人都是風里來雨里去的,生得自然結實,娘娘這樣的萬金之軀,是你能混治的嗎?”
子攸卻止住她,向月奴道,“罷了,就是你來吧,誰又能比誰金貴多少?我也在軍隊里待過,知道這樣的情形必須馬上把骨頭正過來。”
月奴抬頭打量了子攸一眼,眼里有些敬服之意,按照草原的禮節規規矩矩向她行了個大禮,“王妃娘娘如此信我,我必不負娘娘。”
她輕輕抬起子攸的手,細看這骨頭錯位的程度,“王妃果然是有膽量的人,中原的這些人里,我只敬你一個。今日又見你愛馬如此,真是難得,王妃的馬是我害死的,假若我將來能活著回到草原,我當為王妃找一匹好馬。卻不知王妃的這匹馬叫什么?”
六兒見她不急著治療,只管這樣雜七雜八的說,正不解其意,子攸被分散了心神,剛要開口說話,月奴猛地一扳子攸的手指,子攸痛得尖叫一聲,連六兒也被嚇得叫出來,再低頭看,子攸的手指已經被正回了原位。
子攸雖然痛得冷汗直流,大口喘息,可卻知道已經無妨。
六兒也終于叫來一個穆府陪過來的侍衛,吩咐他親去請太醫來,一面極力安慰子攸,硬把子攸從馬尸旁邊拽開,請回了房里。太醫來過之后,又是一陣忙亂。一時側妃蕭氏又過來請安,自為子攸雖惱,可抓不到她的把柄,又能把她怎么樣呢,便是她說給王爺去聽,王爺也未必信——此時她還不知道月奴已經說了實話。
見屋見子攸看著她冷笑,便又有些怯了,強自鎮定起來,勉強笑著向子攸請安。子攸也是一笑,忽然道,“何必惺惺作態,不如打開天窗說幾句亮話。”
蕭吟溫婉笑道,“姐姐是說什么?我卻不知。還請姐姐言明。”
“我若在這時候說你兩句重話,你自然得空就去學給司馬昂聽是不是?”子攸直接便說出來,蕭吟見她越發連王爺的名諱都叫出來了,知道她已是無可忌諱,心里便又忌憚她的權勢,又惱她這副不肯存些城府的輕狂樣。
子攸看著她的臉冷笑,心里卻忽然恓惶,想來果然該是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自己無論如何小心,反正都進不到司馬昂心里去,又何必在乎了呢?想來,自己心中有司馬昂,那是自家的事,司馬昂心里沒她,那是他的事。這樣想著,今日之盛怒,不免便轉成了灰心絕望,越發隨性說出來,“我不妨明說了吧,我是看在司馬昂的面子上,今日就饒過你。你也不用再狗仗人勢天天做耗,我要想拾掇你,根本用不著費心機繞彎。你給我記著,倘或再有一次這樣的事被我發覺,我不管司馬昂如何疼你,我就有本事叫你立刻離開王府,滾到天邊上去。你如不信,可以一試。這話你只管去回司馬昂,他愛怎么想都隨他。”
這一番話說得蕭吟臉色煞白,不知道子攸說的是真是假。還要再說話,子攸已經開口了,“六兒,叫小丫頭們進來擦地。”
羞得蕭吟滿臉通紅,也說不得別的,只得退了出去。這天晚上,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宿睡不著覺,思來想去地琢磨子攸的話到底是嚇唬她,還是怎的。可也沒琢磨出來,本想要么弄死子攸,要么把她擠出王府,可是從此以后她便不大敢做的太明顯,而那邊子攸卻不再顧及自己是不是太招搖了,直接另立了內廚房和賬房,后來甚至連私用的倉庫都有了。從這以后子攸并底下人的吃穿用度都不用官中的,外邊柜上來給子攸送銀子送東西也直入子攸自己的賬房。
可這下就苦了蕭吟了,王府的一應開銷不小,單靠王爺的俸祿銀子十分有限,司馬昂又從不管這些閑事,蕭吟只好自己苦力支撐,沒多久就覺得疲憊不堪,難以維持。她沒了錢使,下邊人便不大服帖她,幾次三番的王府里鬧出幾件不大不小的難堪事讓她沒臉——此是后話,暫且不提。
如今只說,子攸的正房這邊。蕭吟雖然走了,可六兒心里有數,已經開始防備著蕭吟,也不叫月奴再過側妃那邊去,生恐那歹毒女人害了月奴的性命,叫丫鬟婆子給月奴收拾一間下房住了。自己帶著兩個丫鬟服侍子攸吃藥,知道子攸因為愛馬暴亡哀傷不已,便不住地解勸。
一時天色昏暗,已經到了晚上,子攸覺得有些倦了,喝了藥便獨臥在床上,只是手指疼得睡不得,又想起她的馬來,便又哭了一會,漸漸方有些困意,正模糊睡下,猛聽到院子里又吵嚷起來。
子攸煩惱地起身問是怎么了,六兒已經舉著燭火進來,點了兩盞燈,又拿了子攸的披風過來,一面低聲說道,“小姐,陸路那邊的貨沒了。連運貨的人都沒了,說是快到京城的時候遭了強盜了,跟貨的人只有一個逃回來報信,這邊才得知道。外邊幾個掌柜的都來了,在外頭小書房里等著小姐裁奪。”
子攸聽了這話,只覺得心口忽悠了一下,也不知是急得還是起得猛了,“哇”地一聲把方才吃的藥全吐了出去,“什么?那些貨都沒了?”
子攸那匹貨里并不僅是她買賣上的東西,還有爹爹為了這次打仗,從南邊兩個富省強征來的稅銀,就為得是怕在路上被強賊發覺,才混在她的貨里送來,她還特意囑咐了一路上不許打出穆家商號的名字,只求不要樹大招風,要穩穩進京才是。誰知竟還是出了事,只不知眼下可如何是好?
六兒因見子攸的神色不比往常,便問她那貨是否金貴,這一次要虧多少錢。
子攸坐在床沿上出了一會神,只是不答。半晌才緩過神來,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丟了就丟了吧,眼下要把貨找回來才是正理。我這就去見見在京城里的江湖英雄,打探一下,是哪里來的人把貨劫走的。”
六兒聽說,連忙手腳麻利地幫她穿衣梳頭,一面又吩咐小丫頭叫外邊伺候的太醫再去煎藥,定要子攸重新喝了藥再走,可子攸也顧不上喝藥,急急忙忙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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