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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跟王爺坐轎過去吧,可別又騎馬了,這大晚上黑漆漆的,倘或碰著哪就不好了。”六兒幫著子攸換上了素色的衣裳,又不放心地囑咐,“等到了那里,哭一陣子也就盡了素日的情分了,可別再沖撞了大爺,那個爺也不像小姐的親哥哥,每次見了小姐倒像見了冤家,今日想必他更不痛快,倘或小姐跟他說錯了話那又要吃虧了。這個節骨眼上,只怕連老爺都不會深管,小姐只能被他欺負去了。”
“知道了。”子攸向門外看去,司馬昂正在外頭等他,自從知道了他妹妹死了,他就一句話都沒說。他的妹妹是被自己哥哥作踐死的,這是任誰都知道的,子攸心里既為婉云傷心,又想到司馬昂這會兒心里不定怎么恨自己家里,便又添了些難受。
“小姐,看過了大奶奶最后一眼就早些回來。”六兒見她要向外走,又囑咐了一句,“跟王爺一起回來,這時候穆府那邊必定是車擠擠馬簇簇的,正亂著呢,黑燈瞎火的沒人管你,倒要受委屈了。”
子攸沒答她的話,在門口看了司馬昂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沒說,上了前面的馬車,子攸只得上了后面的一頂四人抬的轎子。到了自己家門口,司馬昂已經下了馬車,要跟子攸的轎子一起走進去。子攸在里面向外看,門上的燈雖然已經掛上了白的,可門口來往的人卻沒多少。子攸心里奇怪,掀了轎簾子,提著門口一個管事的名字把他叫了過來,因問他來的人怎么這么少。
那人回她道,“因老爺明日要出征,大爺說這邊大辦喪事不吉利,因此只通知了族中相近的幾家。”
子攸聽了也沒話可說,可是心里到底不舒服,“告訴宮里了嗎?”
“告訴了。”那個管家溜了司馬昂一眼,低聲在子攸耳邊說,“告訴了宮里,可皇上正在景仁宮里劉貴妃那里,大爺去報喪都沒得見著皇上。皇上只說聽憑大爺辦理后事就是了。到皇后那邊兒去,皇后只說這大奶奶的親娘死的就早,大約都是福小命薄之輩,旁的也沒說什么。大爺就回來了。”
“什么?”子攸被氣得越發無話可說,看了司馬昂一眼,司馬昂已經聽見了那奴才的話,臉上已經有些不自在。皇上糊涂,只知道沉溺女色,皇后狹隘偏私,這些他原都是知道的。
偏那奴才又低聲向子攸說,“大爺還說,原先大奶奶的娘在宮中受寵的時候,皇后的位子差點被廢掉,所以皇后自然不會去管大奶奶的死活。”
“閉嘴。”子攸嚇了一跳,她還真不知道這碼事,怪不得她想把婉云送回宮里養胎,皇后就是不準。子攸沒話說了,因她平素就是個好打抱不平的,這會兒已經一肚子氣了,可皇后是司馬昂的親娘,她縱是不滿也不愿說出來,何況她哥哥又那樣,她也沒臉說別的。
隱約卻聽見司馬昂嘆了口氣,她看過去,司馬昂微微低了頭,像是有些頹意。她放下了轎簾,心里也難受起來。司馬昂的處境也是難了,從宮里傳到外間的那些皇上干的荒唐事兒,即使有一半是真的,那皇上也可配得上天下第一荒淫無度的稱號了。皇后平日里雖然看著還好,可如果其為人這樣陰暗狹隘,那也就罷了,只怕一點不能寬慰司馬昂的心。
誰知這樣的爹娘,偏生出司馬昂這樣的兒子,他雖然說得不多,可子攸總覺得他是有心干事的,只是爹爹壓制得他也太狠了。照現在這樣子看,只怕他多說句錯話,都有可能犯了爹爹的忌諱,爹爹就會對他起了殺心。
轎子停在翠微堂的外頭,子攸走下轎來,跟在司馬昂的身邊進去。彼時來的人還不多,不過是本家的兩個親戚。
司馬婉云就停靈在這兒,子攸想起司馬婉云平素里的溫和柔順逆來順受,才嫁過來一年多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她就覺得心口里堵得慌,眼淚忍不住往下掉,她也不顧別人,自己走上前去,掀開司馬婉云臉上蓋著的白紙,想最后看她一眼。司馬婉云臉色如生,只唇上泛著青色,子攸昔年曾跟爹爹上過戰場,見過各種模樣的死尸,因而膽子極大。她看著司馬婉云唇上的青色,忽然起了疑心,伸手向尸首的眼上摸去。
“子攸。”司馬昂咬著嘴唇,忍無可忍地壓著聲音叫了她一聲,“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