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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罵我是笨蛋。”子攸用膝蓋頂了他一下。他閉著眼笑,倒不惱她,手攥著她的腕子也不曾松開。子攸忽然發覺司馬昂其實沒有那么大的脾氣,也沒有那么冷的性子。
沒一會司馬昂就真的睡著了,子攸看著他的睡臉,其實也不只一次了偷看他。可以前看著看著總會煩惱,明明那么熟悉他,熟悉他的每個舉止,每個眼神,熟悉他的聲音,熟悉他慣說的話……可相熟,卻不親近,那是種剜人心的滋味。所幸這種滋味眼下子攸倒都忘記了——昨日她只顧著生氣絕望,今日她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就這么也渾渾噩噩地也睡了過去。
沒有錦帳軟床,這一覺睡得卻香甜,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司馬昂喚醒了。張開眼睛,日頭已經比午后那會兒移開了好遠的距離,司馬昂看著她笑,“總是這么能睡。天有些涼了,別睡了。要睡回家去睡。”
子攸正睡得糊涂,聽見司馬昂說回家去睡,便迷迷糊糊地說,“讓我再睡會,我哪有什么家。在哪里睡都是一樣的。”說完倒頭又要睡,結果硬被司馬昂給拉了起來。
司馬昂又好氣又好笑,“難道真是喝溪水喝醉了不成?”
子攸清醒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司馬昂牽了兩匹馬過來,她拉過來自己的馬,司馬昂看著她翻身上馬,動作輕靈利落,不免臉上露出一絲贊嘆的意思。正好被子攸看見,更有些不好意思,本來想說你這么急著回家是不是怕你的新娘子等的著急了,可是也沒說出口。
迷迷糊糊地跟司馬昂回了城,才進城門沒一會,司馬昂一回身就找不著了子攸,只得兜馬往回走,一眼看見子攸正在一家小酒館門口拴馬,叫她也不應。沒奈何只得也過去,跟著也拴馬進門。子攸回頭看見他,不免一愣神兒,“這樣的小地方不是你待得的,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你為何不回去吃飯?難道丫頭婆子們還不給你飯吃么?”司馬昂想起從前六兒說的子攸受的那些氣。
“不為那個。”子攸知道司馬昂想起什么了,只是那些個小事她原不在乎。“我餓了,等不得回去吃,想在這里吃些。”
那邊早有掌柜的迎上來了,老頭笑瞇瞇地看著子攸,“我說今日怎么有喜鵲在窗前叫,原來是貴人來了。這幾日是怎么了,老也不來吃酒,我家那老婆子天天在家嘮叨,見不到姑娘,惦記得飯都吃不下了,就怕姑娘是病了。我還罵她咧!可今日看著姑娘臉色還真是不好。別是病了罷,可曾請郎中瞧瞧?今日就別喝酒了。”
司馬昂聽這掌柜的話音像是知道子攸是誰,可他的態度并沒什么特別小心謹慎,反而他看著子攸那個慈祥勁兒,倒像是對著自己的孫女兒。子攸也沒嫌這個破衣爛衫的老頭逾矩,面上也是自自然然的,笑著說,“并不曾病了,今日倒也不想喝酒。只是想吃大娘包的餛飩了,還煩大娘給我包一碗。”
后頭里屋門口原站著一個老婆子,方才只是看著子攸一個勁兒的笑,聽了子攸這句話,趕緊一疊聲地說,“這就包。”說著轉身就進了簾子后頭的廚房里忙活去了。
這會客人還不多,掌柜的也沒走開,又跟子攸說了幾句家長里短的話,司馬昂聽著都是些他從沒聽過的話,什么白菜漲了幾文錢,城外誰家的西瓜甜,說起西瓜又趕忙去給子攸切西瓜。他老眼昏花的不知道司馬昂是誰,但見是跟子攸一起來的,也趕忙敬他西瓜。
子攸看了司馬昂一眼,向掌柜的說道,“大爺,我這位朋友不慣這樣的地方,他是深院子里養大的尊貴人,更不大慣吃外邊的東西。勞煩您用干凈盆子打了水給他洗洗手,再燒鍋熱水,好生洗個杯子,茶倒不必了,他吃不慣,只要干凈井水燒好了倒來就是了。”
老頭打量了司馬昂幾眼,見他身上穿得那樣尊貴,便知道是大家公子了,這邊子攸說一句,他就應一聲,子攸說完了,他又跟司馬昂道歉,聲音不是像跟子攸說話那樣的親切隨意,倒謹慎了很多,“公子爺,您到了我們這小店,著實是委屈您了。這地方骯臟了些,不用姑娘說我們也不敢亂給您吃東西。您坐著,我這就給您燒水去。”
說得他好像比個小姐更啰唣了,司馬昂有些訕訕的,“老人家別忙。不用聽她說的,她怎么樣我就怎么樣便是了。”
一會兒老太婆端了兩碗餛飩上來,沒跟子攸客氣,倒是向著司馬昂說,“公子爺,您看我們這破地方,怎么敢招待您這樣體面的人。這碗筷都是我用熱水刷了干凈的,公子爺吃慣了山珍海味,且嘗嘗我們這些窮戶孝敬的吃食,也算是換換胃口。”
司馬昂被說得有些尷尬,子攸也拿著筷子瞧他,“這可是你自己要吃的,我本來只想自己吃一碗呢。你真吃的下去?”
司馬昂接過筷子來,被一老一小兩個女人盯著,吃了他平生在這樣破落小店里吃的第一個餛飩,其實味道不錯,就是他吃得太急被燙了舌頭,教養太好了又不敢吐,只得急急地咽下去,狼狽不堪。
子攸“嗤”地一聲笑出來,調侃著說道,“慢些吧,我又不跟你搶。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說得老太婆也笑了,司馬昂的面皮有些紅,看了子攸一眼,又不好說她什么。再吃一個餛飩,果然味道精妙,比宮里的還好些。
“好吃吧。”子攸笑了,“你要吃慣了,也愿意往這兒跑呢。”
司馬昂還沒來得及回答,窗戶外邊飄來路人的一兩句對話,把子攸氣得臉色發白,連餛飩也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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