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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這瑪瑙璧碎了,回頭怎么給老爺交代?”綠裙女子愁眉道。
“無妨,回頭我給老爺知會一聲,用我屋里那尊羊脂玉璧替了。”說罷,常氏邁步朝室外走去,行到門簾前,卻又頓步道:“疏桐,我讓人給你備好了銀兩首飾算作嫁妝,你早些去賬房支取了,免得婚事臨近,反倒把這事兒忘了。”
話已至此,疏桐不得不伏地叩首致謝:“奴婢叩謝夫人深恩。”
常氏拂簾而去,只留下一壁珠簾來回晃蕩。
疏桐緩緩站起身來。
綠裙女子一邊俯身撿拾地上的瑪瑙碎片,一邊艷羨道:“疏桐,我真羨慕你,總算是熬出頭了……”
疏桐道:“青竹,我正準備向夫人舉薦你去陪嫁,可你進來得早了些。”
名叫青竹的綠裙女子頓時怔住。
看著一臉錯愕的青竹,疏桐抬步走出了屋子。
室外的日光越發明麗,映照得院子里的槐花皓白耀目,疏桐不由得微微瞇縫起眼簾。待視線適應了這道強光,疏桐才發現遠處的槐樹下,立著兩道高頎的身影。
福瑞苑乃是王愷府中接待賓客的院子,聯想起青竹早先說王爺親自登門送聘禮的那番話,疏桐當即退身隱于廊柱下,留意起樹下兩人來。
一人背身而立,玉冠束發,著玄色錦袍,體型高魁,雖看不到臉龐,但從衣著服飾來看,斷非尋常賓客。另一人側身而立,烏木髻發,著青灰素紗褒衣,清俊飄逸。可待疏桐仔細辨清他的五官,頓時大吃一驚:竟是他回來了!
此人便是疏桐的舊主,王愷的四子王墨。因他出生于午夜子時,被王愷賜字子夜,府中皆稱他“子夜公子”。王墨的母親婉娘曾是王愷最寵愛的側室,患罕見惡疾身亡,或是受母親體質影響,王墨也自小體質羸弱,常年難離藥爐。
王愷起初念在其母婉娘的情分上,對他頗為喜愛。之后,王愷聽人說子時出生的人命中克母,心下便有了些芥蒂。再往后見他因病足不出戶,性情怯懦,行事畏縮,全無男兒的英武霸氣,便深感失望。
疏桐初入府中,便被指派到王墨所居的清梧院當差。疏桐彼時年幼,不懂得藏匿心思,屢屢從王墨身上泄恨:在他的飯菜中吐口水,往他的藥碗里撒泥灰,甚至故意失手將滾燙的開水打翻在他身上……
直到六年前,疏桐無意得知當家主母常氏與婉娘之間的恩怨罅隙,為引得常氏注意,疏桐將王墨哄騙到后院荷池旁的積香榭里,設計支開隨行的家仆,將他推入了結有薄冰的池水中。
待她呼救引來家仆將王墨撈上岸來時,他已是氣若游絲,命懸一線。王愷連夜請了御醫急救。御醫診視后,只說自己無能為力,但卻為王愷推薦了另一位名醫。抱著一線希望,王愷次日便著人將王墨送往太行西南山麓的王寺村,請求名醫王叔和的后人王世安救治。自那以后,王墨便留在了王寺村養病求學。
當日,看著面色蒼白奄奄一息的王墨,疏桐心下也有些惶惑惻然。可一想起自己的身世,便又覺得暢快無比。她原本是懷著賭徒的心思做下此事,不料她卻賭贏了。常氏果然留意到了她,不但包庇了她那本來很容易查清的罪行,還替她升了月例,將她調至身邊做事。
雖有六年不見,王墨已從孱弱少年成長為翩翩公子,面貌大變,但疏桐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只因,他唇角噙起的那絲若有若無的笑容,一如往昔。
六年前,青竹就十分戀慕子夜公子,直言喜歡他為人仁惠謙和,尤其喜歡看他臉上那抹溫雅柔和的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