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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么會來了?怎么讓冉冉自己走路?”楚媽看到迎面趕回來的楚爸和沐冉,氣喘吁吁的停了下來,帶著濃濃外地口音的普通話讓沐冉很懷念。上一輩子,楚媽在L縣前后生活了二十幾年,話音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雖然不能說很標準的說好普通話,但是外鄉音已經不太濃了,至少和別人交流的時候不會被說聽不懂。
“我們沐冉心疼你,醫生說能出院了,就一定要自己回家吃飯,怕你送飯來熱著。”楚爸滿臉愧疚的將楚媽拉到樹蔭下,拿下她的草帽幫她扇風降溫。“他們又讓你收拾了?”
沐冉眨巴眨巴眼鏡,對楚爸忽然冒出的一句話有點茫然。
“你還知道啊……你大哥家那家人德行你還不知道?爸媽又偏他們,今天我回去的時候就已經十一點了,照往常我在家早就讓我做飯去了,我到家的時候還以為飯菜已經做好了,直接帶一點過去和你們一起吃就好了。回家才發現,一個都沒做飯,都等著我呢?你說我怎么就這么命苦呢?糊里糊涂賭氣跟你跑來這么遠的地方,現在還要在你們家任勞任怨被別人當牛馬使。我女兒嗆水進醫院都還讓我來做活,像是怕我少做一點活就是占了便宜似的。”被楚爸的話點燃了導火線,楚媽委屈的埋怨著楚爸,眼眶也忍不住紅了。
楚沐冉一聽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頓時氣的咬緊了牙根。楚媽才來L縣的時候人生地不熟的,又沒有娘家庇佑,加上楚家沒有分家,楚爸楚媽天天都被楚沐冉的大伯母叫去干活,甚至一大家子的飯菜都是兩人張羅。楚家奶奶是個天生怕事的,大兒子一家有能力,在村里算得上中上水平的經濟能力讓她即使心里為二兒子抱不平,也不敢得罪大伯母。楚家爺爺那更是個無賴,只認錢的,大兒子經濟條件寬裕,三不五時的能要上幾塊錢賭兩把。二兒子沒能力,只能從土里扒兩口飯吃,節省下來的錢還要給小女兒上學用,自然沒有閑錢孝敬他。兩個兒子孰遠孰近,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了。
楚媽是大山腳下長大的,大山村子里的人樸實單純,各家都很團結,更被說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所以當大伯母叫她幫忙的時候,她都是滿心歡喜的去,但每次都是吃力不討好,久而久之,就算楚媽再單純也不免生了些怨氣,況且楚媽雖然單純,卻不是一個怕事的人,性格中帶著大山兒女的剛烈。
記得上一世,這一次回云南外婆家,途中遇到楚爸的一個幼年玩伴,托楚爸去云南說親,楚爸因為是借錢去的云南,想到如果能幫人說成了,這來回的路費就由對方出了,自己不僅不用出錢還能賺一點錢。于是一口答應了下來,結果中途除了差錯,說好的姑娘再回程途中落跑了。這下楚爸不僅沒有賺到一分錢,還被這位朋友整日糾纏,討要給了這位騙子姑娘的禮金和部分開銷。這也直接導致了楚家怕被拖累把楚爸楚媽分了出去,楚媽從那以后再也沒主動提及過回娘家的事情。分家之后兩年就發生了那件事,楚媽也因為楚家大伯母的尖酸刻薄和楚家大伯一脈徹底鬧翻了臉。那個曾經單純呆傻的外向姑娘,就這樣被磨出了尖銳的棱角,只要有一個人敢傷害她的孩子和丈夫,哪怕被人說潑婦瘋子,她也不會讓別人好過!
楚沐冉決定暫時順著前世的軌跡走,等到分了家以后,她一定想辦法讓爸媽過上好日子,讓那些曾經在他們面前耀武揚威欺辱他們的人,全部得到應有的報應。
“媽,你受委屈了,以后我幫你罵她,她肯定罵不過我的。”看到楚爸被說的漲紅了一張臉,沐冉連忙撲進楚媽的懷里,膩歪的叫喚,還可以裝的很弱智的說著安慰的話。說實話,就讓她以目前的三十八歲高齡去和曾經的大伯母罵架,她也不一定罵得贏,那種在鄉土里沉淀出來的臟話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
“就你……”楚媽看自己小女兒撲進懷里亂蹭,被蹭到癢出,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原本的氣勢也惱火也消失不見了,伸出一雙纖細的手臂抱住懷中的女兒,低頭望著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莫名的沐冉心頭顫了顫,想起了曾經楚媽和她說過的話。楚媽說她這一輩子沒作過什么好事但也沒做過什么壞事,不知道老天爺為什么要讓她這么命苦,半輩子庸庸碌碌的在田間土里虛耗生命,直到被沐冉街道首都也沒能擁有一間自己的房子。若不是當初放不下楚沐冉,也舍不得楚爸對她的好,她早就挨不住貧窮,或許逃走或許自殺了。
想到這里,楚沐冉又止不住熱淚滾滾。自從楚爸生病,壞了身體的基礎后,就不能再過重活,家里田里的活,大半都是楚媽一個人抗下的。楚爸生病期間,甚至自己一個人起早貪黑的照顧自家不多的田地,愣是把這個家延續了下來。楚媽是個很要強的女人,為人又勤快,就是一點不好愛和別人比較,特別是一起嫁過來的閨蜜。但是直到楚沐冉將兩人接到自己身邊來,楚媽也能擁有一間自己的小樓房。里面的原因有支持婚姻破碎后供她念大學的,當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后世的房地產大熱,導致各種蓋房材料價格上漲,讓楚媽這一小小的愿望最終也沒能實現。
楚沐冉初三的時候輟學去闖社會進工廠打工,花了一年時間換了好幾家廠也沒賺到多少錢,不是嫌累就是嫌工資低。后來又去了報考了中專學校,想學點技術再就業。中專畢業后還沒找到工作,媒人就找上門來說親。結婚三年婚姻破碎后楚沐冉終于認清了自己,決心改變,重新拿起課本考進了Q大。
“怎么哭了?是不是還沒好清啊?你是傻子啊,錢都交了不讓把人看好就回來。”楚媽一看到懷里的小沐冉望著自己眼淚滾滾落下,急得差點被去掐楚爸。
“不是,不是,媽……對不起,對不起!!”胡亂的抹了抹眼淚,把臉蛋在媽媽勞作時被曬得的暗黃發黑略顯粗糙的面頰上蹭了蹭。“你別怪爸了。爸爸性子太溫和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后你和爸都由我保護。”
“嘿嘿,你看,咱們女兒都懂事了,你也別氣了。大嫂就那性子,你和她較真只會氣著自己,來,我們吃飯,冉冉快把你媽的飯菜也盛上,你媽在家肯定也沒吃飽。”楚爸看到楚媽被小沐冉哄的柔和了面色,連忙乘熱打鐵,轉移楚媽的注意力。
楚媽瞪了楚爸一眼,看著已經忙活起來的小沐冉微微笑了起來。不知是不是錯覺,沐冉好像聽話了懂事了,不過小孩子的脾氣就是反復無常,也不知道幾天就變回那個犟的九頭牛也拉不動的小皮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