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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陸象先話音不過才剛一著地,位于韋后身前的那名宮人不待韋后有何指示,竟是手捧黃帛,上前兩步,尖銳的嗓音直斥大殿:“大膽!須知你是在跟誰講話!太極殿中豈容你如此放肆?”
望著那手捧黃帛怒喝自己的宮人,陸象先面帶不憤之色,他已早過年輕氣壯之年,先前那番言語在脫口后便已然后悔不及,但當他想起初入官場為官之時,一向對他有知遇之恩的那位大人逝世前所對他的囑托,那番話,他也是不能不問.想起那位大人,再看向此時正是面色陰沉至極盯著自己的那名宮人,陸象先沖動之下,又要開口.
但,韋后卻擺了擺手,對她面前那宮人道:“算了阿奴,陸長吏是一心為國,他如此失態也是為皇上突然駕崩而失了心智.”在此當時節,韋后并不想額外生枝,殿中數百朝臣,雖說有半數以上均惟她命是從,但畢竟還有少數各地回京述職的官員,她并不想因為一個陸象先而引起這些官員的反彈.
喚作阿奴的宮人在韋后言罷,方冷哼了一聲,又退了一步.不再言語.
韋后輕輕咳了一聲,透過簾子看著那陸象先,她心知陸象先的話并不是他一個人的話,殿中怕是有大多官員都有著和他一般的疑惑.不過,只有陸象先問了出來罷了.看來,這解釋是必須要給一個了.
思量已定,韋后便對著殿中百官,開口道:“皇上昨夜突發疾病,宮內御醫均束手無策,于丑時三刻不治駕崩……”說著,說著,韋后的話語中已經帶著些哽咽.阿奴忙在一旁輕聲勸慰韋后,韋后輕拭了拭眼角,徑自又道:“宣胡御醫入殿.”
胡御醫乃是宮內御醫領事之人.韋后宣他進殿自然是為了給百官一個交代一個解釋,可其實不僅韋后知道,阿奴知道,便是這殿中大多數人也都知道,胡御醫原本便是韋后的人.
胡御醫入殿,跪于大殿過道中央,垂頭將韋后先前對他所言在這殿中百官前又重復了一遍,重復罷,他也不敢起身,連連對著韋后磕頭不已,直道自己無能不能救治皇上,罪不可恕.
韋后嘆了口氣,哽咽道:“胡御醫請起,皇上突發疾病與你等無關,此乃天命,并非我等所能改變.”
胡御醫唯唯諾諾,起身卻仍不敢抬頭,在韋后揮手示意之下,忙不迭退出這太極殿.
韋后和胡御醫的一唱一合,這殿中眾人大都了然于胸,只是所有人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好似都是相信了他二人之話.并未再有一人敢開口再次質問韋后.便連那揚州長吏陸象先也是如此.
前些時日,那許州司馬燕欽融的血,還彌漫在這太極殿中.
仍舊跪在地上的薛崇簡看著那胡御身彎腰退出了太極殿,心中大惱,他如何不知這出戲本就是韋氏一手在作.憤怒之下,薛崇簡竟是面帶微笑,不顧身旁還跪著的許多人,徑自捅了捅身旁的李隆基:“如何?這出戲可是無趣?”
李隆基大駭,狠瞪了薛崇簡一眼,輕聲喝道:“休得胡言!”
似是也意識到此地并非作如此言論之場所,薛崇簡聳了聳肩,口唇喃喃自語,卻終究沒再開口說話.
待胡御醫退出大殿之后,喚作阿奴的那宮人得韋后示意,走至百官正前,那把椅子之前,打開黃帛,輕咳兩聲,眼角余光向殿中眾大臣掃了一眼,這才念道:“溫王重茂,天資聰穎,才智不凡,且宅心仁厚,可為東宮之主.”念罷,阿奴收起黃帛,又高聲唱道:“皇上逾命,溫王為太子,則即時可為大唐之主!”
這一聲唱罷,想是殿中百官大都料到了這般結果,除非殿中的竊竊私語,并無一人出聲有異.
一切,便都如事先計劃好的那般,也都似韋后那不知想了多久的場面在進行著,十六歲的少年李重茂在眾宮人的簇擁之下,身著大黃龍袍,從殿后走至殿前,在阿奴的扶持之下,安身坐于那椅子之上.只是,這新即位的皇帝似是有些不安,面色發白,口齒僵硬,只是不停的看向韋后.
韋后心中隱隱氣惱,暗道這孩子怎的還是如此不爭氣?先前已然為他講過千百遍在此刻該說些什么,又該做些什么,但此時他竟是一動無動,手足無措?這般想著,韋后卻未曾想起,若非重茂無能,她怎會立他為帝?
向阿奴使了個眼色,阿奴會意,忙走至相王身前,高聲唱道:“相王即位,改元唐隆.大赦天下,百官朝拜.”
隨著阿奴唱喝,朝中百官俱都不再言語,再阿奴話畢,以宗楚客等人為首,率先對著新晉皇帝拜服叩首:“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人唱,有人拜服,自然其余諸人也都知大勢已定,再無任何變動可能,雖是心中仍疑惑不已,但都拜服,口稱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