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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山門的時候，正是夜半時分。

山巔夜色正濃，淡月星云，清冷的光將山門映照的透亮。

穿過白玉華表的巨柱大門，桃絳雪從寬闊無比的石階上走下來。

年代久遠的石階光滑如鏡，倒映出點點星輝，長河一樣的流瀉下去。兩側(cè)的山巒影影綽綽，薄霧繚繞，似有似無的風(fēng)輕輕拂過來，讓這磅礴而又空曠的山門顯得清冷異常。

平日里山門是沒有弟子把守的，因為太華門大門所在的主峰整個都設(shè)有法術(shù)禁制，一般真人很難上山，就算上了山，也無法穿過太華門大門的結(jié)界。

從空無一人的長階下來，便是寬闊的巨石廣場，那塊寫著‘太華門’的擎天巨石在星光下分外的巍峨肅穆，桃絳雪忍不住走到石下，又瞻仰一番。

站了會兒，一道淡淡的白光從她手上的玉鐲中飄了出來，浮在空中，漸漸幻化成一個模糊的人影。

“前輩？”桃絳雪有些驚訝，她第一次見這位影子前輩離開琉璃珠。

白影卻沒有理會她，仰首看著巨石，半響才道：“太華上人，偓顯上人，仙道兩大泰斗，竟然都死了?！?

這話似有感嘆，但是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也不知是惋惜還是什么別的。

這位影子前輩說話向來都是如此，也沒什么好奇怪的，叫桃絳雪感覺奇怪的是，但凡仙道中人，對于同道之士的過世，向來都說‘隕落’，卻沒有說‘死’的。

她略帶疑惑的側(cè)頭看了一眼，見他朦朧的眉宇似乎微微蹙起，好像是在思索什么一般，“詭異的是，這兩人竟是死于摩羅之手?！?

“前輩，摩羅是誰？”

“摩羅……”白影目光往上，變得有些悠遠，“摩羅是魔道唯一飛升的魔君?！?

桃絳雪驚嘆了一下：“那摩羅也是化神真人了。都是化神真人，摩羅能打敗太華上人與偓顯上人，也不奇怪啊?！?

白影側(cè)頭來看了桃絳雪一眼，復(fù)又轉(zhuǎn)過去看那巨石：“數(shù)萬年前，摩羅飛升，魔道因此崛起，開始涂炭三界，修仙者與妖修幾近滅絕，于是，仙修與妖修進行了混沌初生以來唯一一次聯(lián)合?！?

桃絳雪愕然的說不出話來，原來如今勢不兩立的仙修與妖修曾經(jīng)竟有過同仇敵愾的時候。

白影輕冷的笑了笑：“后來摩羅被誅，肉身被毀，元神以玄天業(yè)火焚燒毀滅，驅(qū)逐出三界六道，不得超生?！?

桃絳雪想了又想，問：“這么說摩羅幾萬年前就死了？”

“算不上死，卻比死更慘?！卑子暗溃骸靶拚嬷?，凡是神形俱滅的，無法再入輪回，也無法再存在于六道之中，六道之外，是無盡虛空，傳說那里是靈魂的迷途，凡是去到那處的，永遠無法再回來?！?

“……?！鳖D了頓，桃絳雪道：“陳執(zhí)事說太華上人是在數(shù)千年前與魔君摩羅同歸于盡的，那豈不是說，摩羅又復(fù)活了？”

白影沉默了一會兒，若有似無的嘆息了一聲：“我在這珠子里呆的太久，外面的事情已經(jīng)不知曉了，他們所說的這個摩羅，是不是數(shù)萬年前被驅(qū)逐出三界的那個摩羅，不得而知……”

話到此處，忽然頓住，周身剎那沒了聲響。

桃絳雪詫異的側(cè)頭，發(fā)現(xiàn)身側(cè)空無一物，白影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前輩？”

輕喚了聲，也沒有反應(yīng)，正奇怪之間，卻發(fā)覺石階上走下來一個人。

那人一襲單薄青袍，玉冠長發(fā)，大步走在通透寬廣的石階上，像是踏著一地遺落的星子。

桃絳雪略微一驚，瞥見那人臉上的半面銀白面具。

只眨眼間，那人已經(jīng)從通天的石階上走了下來，他微微側(cè)著頭，面向巨石的方向。

雖然他的眼睛掩在面具的陰影之中，看不清晰，但是桃絳雪卻隱約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難道剛才被他看到了？桃絳雪心中一緊，看著他徑直往這邊走了過來。

這個人身上沒有靈氣外溢，感覺不出修為，但是桃絳雪卻知道他修為不低，因為她并不只見過他一次。從西河鎮(zhèn)外的除妖，到劍閣后花園，桃絳雪見識過他的法術(shù)，也大概知道這人的修為在結(jié)丹之上，以桃絳雪這樣的修為，在發(fā)現(xiàn)他的時候，他肯定早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所以看到她與白影欽北并立對話的情景是完全有可能的。

眼看著這人已到了近前，桃絳雪忙低頭，行了個道禮，想要問安，卻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知道他是誰。

她拜入渡音真人和溫長老座下一年多來，從沒有見過這個人。

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什么道號，在太華門是怎么樣的身份，入門這么久，卻也僅僅只撇見過他一次。

心中有些緊張，只想著如果被他看到了該如何是好，卻見這人對著她微一頷首，毫無停留的打從巨石前走了過去，輕輕揮手祭出一柄長劍，踏著漫天星云，御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