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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新摘的菜擱到地上,“他爹……”
劉大哥手下忙活著,聽到叫喚打斷了尤氏的話,“米我下鍋了,灶上煮著哩。”
尤氏嘖了一聲說道,“誰問你這個了,我是說這茬都到點做晚晌飯了,這春花妹子咋還沒回來啊,剛我在路上還碰到冬兒了,這妮子也擔心的不成,還想到村口去等她哥嫂哩,讓我給說回去了。”
劉大哥依舊頭也沒抬,只說春花他們該回來就回來了唄,反正柳樹鎮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就那么一段路,他家的牛也走不壞就是了,難不成她還擔心春花那小兩口把他們家的牛給吃了。
尤氏聽著她男人沒頭沒腦的說了這么一大堆,到頭來把她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說她只是擔心她家的牛,這可把她氣壞了,雖然她心里是有那么一點,畢竟那么一車西瓜,再加上倆個大活人,怎么著也得幾百斤哩,說不心疼那是假的,可歸其,她更擔心人兒春花妹子啊。
劉大哥見自個兒的婆娘來氣兒了,忙放下手里的活先安撫住她,腳下劃拉著將弓箭撥到身后,免得一會兒他婆娘剎不住,撒潑打罵把他的弓給折斷了,那他明兒的下酒菜就沒指望了。
“哎呦呦,他娘他娘,我錯了我錯了,是我小心眼兒,是我惦記著咱家的牛來著,你罵我,你罵我得了。”
尤氏惱地朝他男人吼了一句,“罵你有個屁用,咱這會兒得虧是在家里,你要是在外頭這么說,往后傳到春花妹子耳朵,讓人兒以后怎么看我啊!”
劉大哥打著哈哈,“哎喲,他娘,我剛嘴快說岔了,我是說你瞎操心,春花身邊好歹有個喬武,人家倆口子一道兒出去的,你做啥那么……”
尤氏喘著粗氣,甩開她男人兒的手,“你走開!我還不知道你,打以前你就這樣!別人都會給把自個兒老婆孩子的話往好的那頭說,就算是臭的都能說成是香的!可你倒好,我的話到你這兒都成啥了!”
尤氏火大的燒心,想起那些年她跟她男人還沒分家,一大屋子人兒一塊過活,就是她男人,害得她在公公婆婆面前不得心,妯娌跟前難做人,處處落不著好,她是越想越委屈,嚷著嚷著都出來哭腔了。
劉大哥這下有些懵,他婆姨這是咋了,平時沒這么嬌氣啊,咋說來風就來雨哩,他這正著急著,忽的瞅見門口有人兒來了。
“劉大哥,嫂子,我回來了,剛聽冬兒說你找我哩,我就……”
春花臉上帶著笑,手里提著兩個用細麻繩綁到一塊的大油紙包,踏進院子瞅著這氣氛不大對勁兒,便頓住了腳。
劉大哥跌坐在地,劉大嫂子倆眼兒紅紅的,還泛著淚光,瞅了她一眼忙別過頭去。
敢情她來的不是時候,正碰上劉大哥倆口子拌嘴,但是這會兒轉身走是不可能了,春花只得硬著頭皮進去,大大咧咧把這事兒帶過,還好這倆口子只是拌嘴,要是干架她就糊弄不了了。
“呦,怎么了這是,劉大哥,你沒見我嫂子眼里進沙子了么,咋不給吹一吹啊,瞧那珍珠丸子都快滑溜出來了。”
尤氏“撲哧”一笑,扯著袖子擦了把根本就沒出來的淚水,轉過身對著春花,“去你的,半天沒見著你人影兒,越是沒個正經了。”
劉大哥從地上起來,倒沒覺得不好意思,直笑道,“哎,妹子,你來的正好,你嫂子剛還念叨著你哩,說你趕鎮子咋還不回來。”
春花不管劉大哥說的是不是客套話,只是笑道,“哎喲,難怪我擱鎮子上一直打噴嚏,合著是嫂子念著我哩。”
尤氏只是笑罵了春花一句,隨后又瞅了瞅自家的男人,松了口氣,方才她還真怕他男人一開口就是‘春花妹子,你嫂子剛還念著你,說你咋還不把我家的牛還回來’,那她真不知該咋辦了。
劉大哥琢磨著尤氏的臉色,知道自個兒剛說的討巧,看來今晚能睡個舒坦覺了,他笑著又問春花,“妹子,今兒西瓜賣的咋樣?”
尤氏嘖的一聲,“問啥哩,哪有一上來就這么直著問人家的!”
劉大哥砸吧了嘴,又換了一句,“那啥妹子,武子回來了沒?”
“回來了,把老牛拴在家門口就到田梗子扒草去了,吃完了再給送過來,梁子這會兒正給喂水哩,”春花笑道,提了提手里的油紙包,“早間喬武到鎮上賣了些小菜,說今兒請劉大哥到我家吃酒去,我這不就請來了么。”
劉大哥一聽有酒吃,怎樣都好,說著就想答應,可讓尤氏攔了下來,忙推脫著,說她早開灶膛了,這茬鍋都開了。
春花往她家灶里一瞅,笑道,“嫂子,家里活兒我不敢說是一把好手,可也知道開灶膛子得點火啊。”
尤氏一頓,也往灶里看了一眼,氣惱的回過頭瞪著劉大哥,劉大哥扯扯嘴笑了笑,方才他一直琢磨著自個兒那把破弓,下了米卻沒有把火點上,估摸著鍋里連水都沒倒。
“那、那啥,妹子,你說武子到地里割草去了,我、我給他搭把手去。”
見劉大哥開溜了,尤氏氣的罵了一聲,春花笑著挽上她的手,“走吧嫂子。”
無奈,尤氏把在地里新摘的菜拿上,關了門與春花一道出去了。
瞧著路上沒人,這個點大多都在家里燒火做飯,尤氏有件事兒著實納悶的很,趁著這會兒趕好問問春花。
“妹子,現在你該給我個準話了吧,早晌你問我要那罐子腌酸梅到底干啥使啊,那玩意兒喝多了掉牙,吃多了燒胃,你還要帶到鎮上去,這不給自個兒添累贅么。”
春花瞧著尤氏一臉疑惑,便是笑了笑,與她說了,她今兒要不是帶這罐酸梅去,還真賣不了那么多西瓜。
雖說午晌那陣子她跟喬武賣力吆喝,可人兒是招來了,但介于他們是新來的,鎮上的人兒不知瓜好不好,都巴望著沒掏錢,后頭她把那罐子酸梅拿出來,讓喬武切開一個澆在上面,讓那些人兒先嘗后買。
澆了酸梅汁的西瓜酸溜溜的透著那股子清甜,反正吃了的人兒都掏錢買了。
尤氏一聽,不免呵呵的笑開了,直說喬武跟春花倆人兒是,擦亮鏡子抹上油,本來把鏡子擦得透亮已經夠鏡明(精明)的了,再抹上一層油那還得了。
春花也是笑了笑,只是聽到尤氏后頭一句話,便有些笑不出來了。
“哎喲,呵呵呵,妹子你跟武子真是的,”尤氏捂嘴笑了幾聲,忽的回頭挑眉看著春花,“妹子,這趟趕鎮子你賣了多少?”
春花扯扯嘴角看著尤氏,這大嫂剛還說劉大哥問的直接哩,她一出口也不含糊啊。
她略微頓了頓,只說了還可以,剩下幾個斤兩不足的西瓜他們給帶回來了,聽了這話尤氏便沒再問,春花能這么告訴她已是不錯了,總比那些一開口就哭窮苦慘的好吧。
瞧春花妹子這一趟出去,樂呵呵的鐵定賺了不少,看來這瓜地還得倒騰。
尤氏心里打著小九九,嘴上卻是對春花笑道,“得嘞,就沖著我家那壇酸梅子,今兒這頓我可得多吃你幾碗才行。”
春花瞧著尤氏那樣,心想這大嫂子動心了,便暗中一笑,附和她,“成,飯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