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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兼程(10)
清晨醒來,發(fā)覺窗外天色低沉,似有落雨的跡象。沈自酌正在查看手機(jī),見她睜眼,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早上好。”
譚如意打了個哈欠,“早上好。”
沈自酌一條一條翻看短信,手指忽然一頓,“唐舒顏休假回來了。”
譚如意怔了怔,“她還好嗎?
沈自酌“嗯”了一聲,說她病好以后就去了趟日本旅游,昨晚剛剛下的飛機(jī)。
因馬老師有事,譚如意同她換了班,今天不需要去少年宮上課。她將沈自酌送走以后,就去書房備課。但心里記掛著唐舒顏在病房里同她說的那席話,總是走神,難以集中精力。
下午五點的時候,接到沈自酌的電話,說是晚飯要跟唐舒顏在外面吃。
譚如意忍不住追問一句:“你跟唐小姐兩個人嗎?”
“嗯,權(quán)當(dāng)給她接風(fēng)。”
譚如意自然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囑咐沈自酌早些回來。掛了電話,卻是坐不住了。忽聽陽臺那邊傳來一聲異響,她眼皮一跳,丟了筆立即起身過去。原來是掛在晾竿上的撐衣桿被風(fēng)吹了下來,砸到了花盆。譚如意往外看了一眼,暗云低垂,狂風(fēng)大作,她急忙關(guān)上了所有窗戶。在廚房里做飯的時候,忽聽遠(yuǎn)處一聲悶雷,緊接著玻璃窗上一陣噼里啪啦,雨終于落下來了。
而正坐在餐廳點菜的唐舒顏,也被這一聲驚雷嚇了一跳。
算來,自譚如意生日那日到現(xiàn)在,已有一個半月了。她在家休養(yǎng)了半個月,緊接著去了日本。待了近一個月,將憧憬已久的景點都看了一遍。
“最喜歡還是京都,在鴨川納涼的時候,想到畢業(yè)那年,都要答辯了,大家還有心情班聚,一行人租了四條船,慢悠悠地劃。”唐舒顏提起茶壺,將面前空掉的茶杯斟滿,擱下茶壺的時候,掩嘴輕輕咳嗽一聲。
“感冒了?”
“沒事,”唐舒顏笑著擺了擺手,“昨晚空調(diào)吹太狠了。崇城真熱,前幾年還不覺得。”不知道是不是術(shù)后沒恢復(fù)好,她更顯消瘦,臉色也有幾分暗沉。
點完菜以后,征求了一下沈自酌的意見,“就這個四個菜行不行?”
沈自酌點頭,“隨意。”
唐舒顏將菜單遞給服務(wù)員,“很久沒來吃過了,餐廳裝修全變了樣,就不知道還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這家餐廳就在兩人本科學(xué)校外面,出了大門左轉(zhuǎn)不過五百米,雖比四周的餐廳貴了一倍不止,生意卻十分紅火。兩人四周都坐著學(xué)生,或湊近了竊竊私語,或男生堪堪而談,而女生則含情脈脈地注視。
早年關(guān)于這餐廳還有個傳說,說是在右邊靠窗第二桌跟心儀的對象告白,成功率能提升百分之五十。這自然是商家弄出來的噱頭,但絲毫不影響小年輕們?yōu)榱诉@個聽似浪漫的噱頭趨之若鶩。右邊靠窗第二座是以成了鎮(zhèn)店之座,必須提前兩周才能預(yù)定得到。
唐舒顏看著那座位上神情緊張的男生,笑說:“來打個賭吧,看看等我們吃完飯的時候,那男生告白成功沒有——我賭會成功。”
沈自酌看她一眼,“賭什么?”
唐舒顏想了想,“輸了的答應(yīng)贏了的一個要求怎么樣?”
沈自酌頓了片刻,“好。”
唐舒顏笑了笑,“你這么放心我不會提出過分的要求?”
沈自酌端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做得到我做,做不到我會賴賬。”
唐舒顏啞然失笑,“也只有你能把這么無恥的話說得這么理直氣壯了。”
沈自酌沒接腔,“不是說有話要跟我說?”
“啊,”唐舒顏低頭撥弄著木質(zhì)的茶杯,“先吃飯吧,吃完再說。一回來就這么多工作,我這一整天簡直累得夠嗆。”
菜很快端上來,唐舒顏邊吃邊問沈自酌這段時間工作上的事,聽完后笑說:“看來沒有我在,也運轉(zhuǎn)得十分正常。”
沈自酌靜了數(shù)秒,沒有開口。
唐舒顏似是隨口一提,忽注意到那桌的男生坐直了身體,十指交握,上半身微往前傾,顯然打算進(jìn)攻。她一邊吃菜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誰知等了半分鐘,那男生緊繃的身體又放松下來,“哎,爛泥糊不上墻。”她搖了搖頭,按鈴將服務(wù)員喊過來,囑咐他給餐廳換點更煽情的背景音樂。
有了音樂的助攻,那男生似乎又有勇氣了,再次繃直了身體,神情嚴(yán)肅地看著對面的女生。唐舒顏見他那表情不像是告白,反像要像女生討債,不由撲哧笑出聲。忽覺鼻子一癢,急忙側(cè)過身打了個噴嚏,結(jié)果這聲噴嚏又將那男生驚得泄了氣。
“看來是我輸了。”唐舒顏忽覺索然無味,只低頭默默吃著菜。吃了片刻,忽感覺沈自酌輕輕敲了敲桌子,唐舒顏急忙抬頭,見沈自酌正望著那桌,也趕忙轉(zhuǎn)過目光。
男生從桌子底下掏出一支玫瑰,遞到女生跟前,在她驚訝的目光中,磕磕巴巴地說:“我……我喜歡你!很久以前就開始喜歡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唐舒顏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女生的臉——從驚訝到激動,轉(zhuǎn)而是不易覺察的尷尬與為難。
她嘆了口氣,將手里的筷子一放,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喝了杯水,而后看著沈自酌,“說正事吧。”
沈自酌也跟著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很多的話,在喉嚨里已經(jīng)滾了無數(shù)遭,然而要將它們用聲音表達(dá)出來,卻十分的艱難,對她而言,不啻于一場答辯,或者一場針鋒相對的高端會議。
唐舒顏長長地呼吸一次,將擱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似要憑空攥住一股勇氣出來,她閉上眼睛,再次舒氣,正要開口的時候,沈自酌放在桌上的手機(jī)震動起來。
唐舒顏睜眼,懊惱道:“先別管!”
沈自酌并沒有去拿手機(jī)的意思,手指交握自然地擱在桌面上,認(rèn)真看著她,“你先說吧。”
唐舒顏一時分辨不清他這話的語氣,究竟是懵然不知的尊重,還是早已了然于心的誘導(dǎo)?
她咬了咬唇,只覺喉嚨里似乎卡了一塊熱炭,讓她艱于呼吸,更別提發(fā)出聲音。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那邊表白的男生,他似乎已被那女生宣判了,低垂著頭,臉上是全然的頹敗。對面的女生也十分無措,一徑兒地道歉。
她突然間勇氣盡失,身體一分一分放松下來,頹然看著沈自酌,“你……你看吧,興許是重要的短信。”
沈自酌沒說話,靜靜打量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