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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高文舉剛才看到帖子被雷的外焦里酥,那孫縣令這番話便將他雷的酥透了,簡直不知道說什么才好。高家莊擁有的土地和各種產業(yè),全都在這兩縣之內,現(xiàn)在兩個縣太爺親自上門來拜訪不說,還是以晚生的身份。高文舉自認見識不凡,至少比這個時代的人聽過或者見識過多了一千年的荒誕之事,但如此荒唐的事,還是讓他無法接受,下意識的爆了小粗口。
孫顯生和吳念周雙雙一愣:“靠什么?”
高文舉見兩人表情似乎挺正經(jīng),忙拱手道:“兩位太尊,這個玩笑萬萬開不得,草民只是個守著幾畝地過日子的鄉(xiāng)下人,書也沒讀過幾天,再說至今還未滿十六,兩位這拜帖和這稱呼,實在是要折煞草民了。”
孫顯生和吳念周又是一番客氣,這時,幾個丫環(huán)送進了茶水,幾人分賓主落座。孫顯生顧不上品茶,開口道:“高莊主古道熱腸,仗義疏財,為流入我兩縣的災民解了燃眉之急,又將名下許多田產送于災民耕種,做下如此大的功德,又如何當不得這些許虛禮?”
高文舉道:“太尊說哪里話,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眼睜睜看著這么多鄉(xiāng)親因一時天災朝不保夕。任誰看到了都會伸一把手的。何況,千金散盡還復來,人的性命卻只有一次。有性命在,就不愁沒有錢糧,草民也相信,自己付出的這些,他日定會得到十倍甚至百倍的回報的。所以,兩位太尊不要把草民想的過于高尚,就當草民是在做投資吧。”
孫顯生看了吳念周一眼:“投資?呵呵,若是人人都愿意這般投資,我大宋甚至全天下的百姓,只怕就人人有飯吃了。”
高文舉笑道:“其實這也只是個角度問題,短期看來,災民似乎要花費很多錢糧,但從長遠來看,這點投資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些付出罷了。那些災民此時所需的,僅僅是有一處遮風擋雨之所,一口可活命的稀粥罷了。可他們一旦恢復了生產能力,所帶來的收益,遠遠不是這些東西能換來的。因此,草民此舉,其實也稱得上是投機,還望兩位太尊莫要追究才是。”
孫顯生和吳念周又對了一次眼,都從對方眼里讀到了許多感慨,這兩人都是本科進士。中秋節(jié)前剛剛登了榜,原本沒有這么快就能放了實缺,正巧碰到了范貽對泉州官場的大掃蕩,于是,真宗便本科士子中挑了二十幾名新科進士送到泉州,而且并具體委派官職,只是將人送來,至于讓他們做什么官,則全權由范貽自己分配,然后呈報給朝廷就行了。
這吳念周本是吳天祥本族侄孫,因此得了個大便宜,剛一見到范貽和吳天祥,就被放了新置云霄縣的縣令。而他的好友孫顯生也因為在會面過程中應對得體,被范貽任為長樂縣令。
這兩人被委了官職之后,吳天祥又將兩人叫到密室,細細叮囑了一番。對他們交待了長樂、云霄兩縣的各種現(xiàn)狀,又鄭重交待,兩人一到地方,首先要以晚生的身份去拜會高文舉。告訴他們,這個高家莊的新莊主,名下產業(yè)不計其數(shù),光是良田茶山就占了長樂、云霄兩縣的三分之一出頭,而且還在月前買下了將軍山做為草藥的種植園。說他是泉州最大的地主也不為過。
這兩人原本都出自寒門。孫顯生好點,家里有幾畝地還能自給自足。吳念周家則因為吳天祥被貶官流放,屬于沒落豪族。兩人這些年除了苦讀之外,都很早熟。能體會過日子的艱難。苦讀十余年高中皇榜,又逢時機適宜,這才外放到這不毛之地做了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兩人當然明白這其中的苦楚。
一聽吳天祥交待說先要拜會一個土財主,他們礙于從屬關系和親情,嘴上不說,心里卻老大不情愿。可當吳天祥把高文舉散盡萬貫家財救濟災民,并將名下諸多產業(yè)慷慨贈于災民用以生產自救的舉動說了一些之后,兩人就從心里對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地主少爺肅然起敬了。他們也都經(jīng)歷過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事,因此,對于愿意幫助別人,尤其是愿意幫助窮人的慷慨之士有一種發(fā)自肺腑的敬意。所以,到了長樂縣衙,休息了一夜,顧不上處理公務,一大早就先來拜會高文舉了。
再加上他倆平輩論交,因此也都對吳天祥以祖輩相事。而高文舉則和吳天祥叔侄相稱,這名義上就長了他們一輩,這年頭,倫理之說還很要緊。若是被人以此為借口彈上一本,恐怕連官都做不成了。所以很自然的就用了晚生帖來進謁。
經(jīng)過很長一陣唾沫橫飛的解釋,高文舉總算明白了來龍去脈。也是時候吃午飯了。經(jīng)過一番交談,三人年紀相差無幾,在對很多事物的看法上都有相同之處,很快就消除了隔閡。
在高文舉的強烈要求下,兩人這才同意了和高文舉平輩論交。三人越談越投機,這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在兩人見到小慧時流露出的歡喜之情中達到了高潮。趁著小慧用那剛學會不多的漢語和大家溝通的機會,孫顯生提議,既然大家一見如故,不如義結金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