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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天祥將手中的酒猛的灌下了肚,酒杯重重在桌了一頓,嘆息道:“說起這事來,卻要從好多年前說起了。想當初,這泉州一帶,那是何等繁華,只說這云霄縣,便有鹽田十八處,茶山三十座,良田五十余萬畝,更有倚洋、青陽、赤水三大鐵場。人口更是多達三十余萬之眾。可是為何今日處處荒涼,十室九空呢?這一切的源頭,全都是因為那吳越國王錢俶啊。”
“當初,太祖詔令吳越國相助,共同出兵討伐南唐,滅掉南唐之后,這泉州便盡數劃給了吳越國治理。那錢俶借口南唐水軍余孽沿海作亂,為了消滅這些人,要實施禁海之策。將整個云霄縣的民眾強行遷入內陸。所有良田、茶山、鹽鐵場盡數廢棄。搞的民不聊生,怨言四起,朝野上下一片罵聲。沒想到,彈劾的奏章雪片般的飛到太祖手中,卻都留中不發,有如泥牛如海,無影無蹤。幾年后,木已成舟,自然也沒人再去自討沒趣了。這云霄縣也就成了真正的荒蠻之地了。”
許大勇搖頭嘆息道:“那錢俶實在不是什么好東西,我等南唐水軍戰敗后逃到海上。也曾有許多兄弟向他投降,不想卻被他盡數坑殺,將人頭拿去請了功,說是自己進剿之功,搞的其他人只好死了心做海盜。他卻又因此禁了海,讓沿海幾縣的百姓全都搬去內陸。真不知道他這是為了什么。”
幾位老人討論了半天都沒論出個結果了,只能猜測這錢俶腦袋不正常,無法以常理推測。
高文舉聽了半天,突然開口道:“這有什么難推測的,他無非是想保命而已。”
眾人聞言紛紛注目向他看來,高文舉接著道:“大家想想大宋建國以來,滅掉了周邊多少小國?那些國君都是什么下場?”
眾人紛紛思量,自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以來,幾乎無年不戰,無歲不征,周邊小國不是被宋消滅便是聞風而降。而那些國君,最后雖然都被封候賜爵,卻都被限制在開封城內,直到終老。太宗繼位之后,還活著的那些亡國之君,大多是一杯賜酒就打發上路了。唯獨這個錢俶,舉國降宋之后,依然做著他的土皇帝。名義上雖為宋臣,實際上卻和做皇帝時不相上下。太宗時,三番五次主動要去開封養老,卻都被太宗好言相勸,又打發了回來。甚至還將吳越國升為了淮海國,地盤比原來還大了不少。即便是將國內搞的怨言四起,民不聊生,太宗卻對他依然信任有加。直到他老的動不了了,硬賴在開封不走才算了事。實在讓人琢磨不透。
范貽見高文舉說了兩句又不吭聲了,開口道:“賢侄不妨直言,此處都是自家人,大可不必擔心失言。”
高文舉微微一笑道:“凡為君者,最怕的是什么?無非是臣下謀反而已。如果治下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自然一呼萬應,想造反便易如反掌。如果不得民心,就算他想反,百姓也不見得會答應。錢俶是聰明人,這么做雖然失了民心,卻得了君心。這也是太祖太宗手里一大堆彈劾他的奏章卻依然對他放任自流的原因。皇帝要的,是天下一統,錢俶要的,是享受他的榮華富貴。至于百姓高不高興,快不快活,用不著他們操心。在百姓心里和同僚眼中,錢俶自然不是個好官,可是在皇帝心里,那錢俶卻是個好臣子。這么簡單的道理,諸位還想不明白么?”
范貽和吳天祥、許大勇、馮有年面面相覷,心里自然都明白了這個道理,其實這個道理大家隱隱約約都想到了,只是并沒人愿意面對而已。
范貽心里七上八下的五味雜陳,從小讀圣賢書,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做個好官,為百姓辦點實事,在皇帝面前掙點光彩,最后封妻蔭子,流芳后世。沒想到在皇帝心目中,好臣子竟然是這么個標準。不過如此大膽討論帝王心術的話語,讓他一時半會的還轉不過彎來。那些涉嫌謗君的話,更是要了他命也說不出口。
吳天祥頻頻點頭,總算明白了為什么自己一心為國最后還落了個流放千里的下場。許大勇啞然失笑,暗想自己這些年四海漂泊,圖的是個什么。馮有年則沉默不語,心中不知想些什么。
高文舉見冷了場,也不知說些什么才好,正尷尬間,一聲清脆的哭聲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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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真宗是北宋第三任皇帝趙恒的廟號,是死后才定的。他活著的時候沒人知道他死后會得到這個號,這個時候自然是不能用的。
一般來說,小說中提及皇帝的時候,為了有別于平民百姓,便不用他的名諱,大多會用他的年號,可是這位陛下和他爹還有他大爺一樣,在位的時候,年號換的比褲子都快,實在不知用哪個好。
其次可以用謚號,可是一看他的謚號:“應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實在讓人哭笑不得。于是為了敘事方便,老白只好用他的廟號,好在這個廟號大家都比較熟,不會引起什么歧義。但其中的差別卻不得不說一下,希望大家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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