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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后,灰鴿回到了老院,那顆老槐樹早已被伐掉,灰鴿站在那里浮想聯(lián)翩,一群小孩,每到父親們下班的時候,都跑過去迎向自己的父親,然后像狗見到骨頭似的接過父親裝飯盒的兜子,打開飯盒,見到有點剩飯,就香噴噴的,三口兩口的送到嘴里。在灰鴿看來,那剩飯香極了?;银澯袔滋煲矊W(xué)著別人家的孩子向下班的大人了望。夕陽西下了,一輛輛自行車披著晚霞拐進(jìn)院里,一個個孩子驚喜的喊著爸爸奔了過去?;银澮惨粋€一個的看,等到爸爸過來了,他也學(xué)著跑了過去,然后拎過爸爸的裝飯的包,拿出飯盒,懷著無限的喜悅,打開一看,什么也沒有?等到了第二天,還是空的,第三天還是空的,或許有一兩粒高粱米飯粒,或許是苞米面的渣,灰鴿看著父親清瘦的臉和無奈的表情,不再和孩子們一樣跑去迎接每天凱旋般的父親們,而是在棟口站著,父親下車后,隨父親一起上樓,再也沒打開父親的空飯盒。
有一天,灰鴿到父親單位洗澡,之后回到父親的辦公室休息,灰狼領(lǐng)著灰鴿走進(jìn)備件庫參觀。灰鴿看到整齊的備品備件,很是贊嘆。灰狼對灰鴿說:“在國外,這都是高級工程師才能認(rèn)全的零件,我現(xiàn)在作的是高級工程師的事?!彼蝗话l(fā)現(xiàn)父親偉大的一面,能說幾句有用的了?;依墙又v:建國后,我拿著部隊的介紹信,轉(zhuǎn)業(yè)到地方,就被分到這作倉庫當(dāng)保管員,我設(shè)置各類備件的臺賬。發(fā)生的業(yè)務(wù)日清日結(jié),每月對各類庫存物資定期進(jìn)行檢查盤點。拒絕不合格或手續(xù)不齊全的備件入庫。許多人都怕我。我保管的各種軸承從沒有受潮、生銹。戴花要戴大紅花,聽話要聽黨的話……”。
灰鴿說:“給我拿回幾個廢軸承作小車轱轆。”他說:“不能給你拿一個廢軸承,別人會說我謀私的?!边@時進(jìn)來一位工友領(lǐng)配件,他無意中把灰狼的座椅墊子弄掉了,灰狼大發(fā)脾氣,甚至大罵一通。把灰鴿嚇得不得了,工友盡管被罵的狗血噴頭,也沒敢還嘴,鐵青著臉,偷偷嘟囔著出去了。自然,他的火爆脾氣得罪人,長不上工資,入不上黨,提不上干。那時,在職工宿舍里,誰家父親在單位有地位,誰家的孩子在院里也被高看?;依晒べY低,地位低,自然是人窮志短。自己又能講、愛吹牛,灰鴿被鄰里小孩挖苦、罵為“首長警衛(wèi)員”也就順理成章了。
“可人類也真怪,幾十年后,中國來到了商品經(jīng)濟(jì)社會,這種吹牛皮、說大話的鐵嘴鋼牙被看成了銷售精英。
要退休了,灰狼被調(diào)到商場賣自行車,他發(fā)揮了講話能力,反倒成了賣車大王。單位還給特作一套大王服。“賣車大王”退休了,可他的徒弟穿上了“大王服”,每天開業(yè)時在門口迎賓,宣傳服務(wù)舉措。他的沒完沒了吹牛皮精神卻傳承了下來。
還留下一句遺言似的話:“我這一輩子沒給孩子留下污點,這是最好的遺產(chǎn)?!笨磥怼皼]有當(dāng)逃兵,沒有進(jìn)監(jiān)獄,沒有受處分,表明是個守法的良民,這是一位平常人的自豪吧!
灰郎81歲了,患腦梗病兩年來臥床不起,話語不清,思維模糊。在要被拆遷的老宅里,陪護(hù)向他逗樂式的敬禮:“報告,向一號警衛(wèi)員敬禮?!彼麜返门e起僅僅能會動的左手還禮,嘴里還呀呀的說著什么,接著咧開嘴樂得露出了滿口牙齒?;银澩崎T進(jìn)屋,走進(jìn)父親的床前,大為寬慰的也舉手敬禮。“報告一號警衛(wèi)員,我來看你了?!被银澬南耄?dāng)時深感恥辱和羞愧的事,四十年后的今天竟是在逗樂。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呀!”看父親那越來越瘦的身體就像最后燃盡的蠟燭,“不管你是好性格還是壞脾氣,你是一個父親;不論你是貴族還是貧民,你是一個父親;不在乎你是丑陋還是英俊,你是一個父親;父親給孩子都是太多的愛,孩子回報給父親的愛太少太少了。
灰狼的生命正趕上汶川大地震,他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父親站在孤獨而寂靜的天堂,
天堂外面是絢麗溫暖的陽光;
陽光擦亮了父親萌動的渴望,
渴望子女們安撫他的胸膛.
胸膛里昨天的旋律依舊在流淌,
流淌著你和我的甜蜜憂傷;
憂傷的余韻冰冷了你的心房,
在哪里埋伏著他最后的淚光!
灰鴿知道了灰郎去逝的消息時,他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知自己永遠(yuǎn)失去了一樣?xùn)|西,那就是自己的父親。他一個人在滿天星斗的蒼穹下流淌下了熱淚。他獨自一人在高原上,表達(dá)了他對失去親人的無限的哀傷。那是何等的悲涼。天上的星星亮晶晶,壩子上的燈火一盞盞。無盡的山巒似流淌的淚水,我那老父親永遠(yuǎn)消失在星空里,永遠(yuǎn)消失在星空里,遠(yuǎn)方的孩子再也看不到了你,嗚……呦……一個失去父親的孩子,他時常在想念你,可他再也見不到你,再也見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