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鄒林對人類的無限追求感到擔憂甚至恐懼,這樣下去會毀了人類自身的幸福感的。但他又欣慰的是,書中人物的追求和他的目標是一致的。
英子思索著:“也許人類的幸福指數分布在機械化和智能化之間為最大,或者說現在已經走過了最大幸福感的階段。人類的情感真的在走下坡路了嗎?她不敢想了,趕緊打開第十一節:灰鴿模糊的記憶團出現了。好像聽母親說:五歲時,被母親帶回到農村老家一次,在大車店過夜等等。但他怎么也想不起來。只記得母親在晚上摟著他睡覺,到五歲時還要吃奶。媽媽在**上抹上紫藥水,幾個星期過去了,灰鴿就不哭喊著要吃奶了,他不理解為什么不讓他吃奶而讓他吃飯,他是怎樣來的?可直到灰鴿長大后,回到老家,問了幾個老人,才略知自己祖上的來歷。
1929年,灰鴿的母親在東北一家貧窮的家庭里出生了,她的父親兆生,靠打短工維持一家九口人七個孩子的生活。每天吃了上頓沒下頓,幾個孩子合蓋一條被,住在用泥壘的房子。不知道他從誰那學了說書講古,1945年日本投降后,兵荒馬亂的,生計難以維持,就投到了一個村子滿都戶。
半個世紀過去了,村頭一位老者,熱情的對到訪的灰鴿講著家史。他說:“你外曾祖父或說上一輩,來自山東宮藍縣宮家村,“闖關東”來的。”
灰鴿說:“我查過這段歷史。那時東北三省位于山海關以東,故稱“關東”。可與“闖關東”緊密相連的詞是孑然一身或將婦挈雛的窮人,無奈地背井離鄉。從清朝初期至新中國成立之前,迫于生計的大批華北窮苦百姓,先后有3000多萬人相繼踏上了這塊關東大地。”
灰鴿又說:“闖關東闖了多少年?著述甚少。據初步考證,明代末期既有紀錄,清代逐漸興起,清中晚期至二十世紀的三四十年代,形成“闖”之浪潮。據比較權威的認定,“闖關東”的歷史形成至少已有三百余年。“關東之要“闖”,說明那在相當一段時間內曾是越軌犯禁的行為。主要是山東闖關的流民。為什么要“闖關東”呢?”
老者說:“內地特別是山東,早已人滿為患,農民無地可耕,加上天災人禍頻繁,官府地主壓榨,窮人流民只能以“闖關東”為唯一出路。而由于關東長白山地區盛產人參,從事采參與販運獲利豐厚,關內人出關買賣人參的人日漸增加。但在多數情況下,出關是被禁止的、非法的,因此只能“闖”。
“闖關東”也有另一層意思,是遷往關外前途未卜,風險很大。關東氣候寒冷,人煙稀少,大多數地方還是無人區,能挖到人參,采到東珠,獲得豐收固然能發財致富,但也可能歷盡千辛萬苦卻一無所獲,甚至凍餒而死。加上沒有設立行政機構,得不到保護和救援,盜匪橫行,所以隨時都有危險。但是闖出關的人可能得以維持溫飽,就此安頓,也可能占上大片土地山林,但同樣可能當了“胡子”,或者淪為奴仆,甚至客死異鄉。日本人小越平隆1899年在《滿洲旅行記》中記載了當年真實的歷史畫面:“由奉天入興京,道上見夫擁獨輪車者,婦女坐其上,有小兒哭者眠者,夫從后推,弟自前挽,老媼拄杖,少女相依,踉蹌道上,丈夫罵其少婦,老母喚其子女。隊隊總進通化、懷仁、海龍城、朝陽鎮,前后相望也。由奉天至吉林之日,旅途所共寢者皆山東移民……”民間傳說,“闖關東”中的第一個放山人是山東萊陽人孫良。他原是個窮苦的長工,聽說長白山有種名叫“棒槌”的植物,比金子還貴重,便與同鄉張祿跋山涉水到了長白山,翻山越嶺去挖人參。倆人干了三年,挖了不少人參,商定再分頭干三天,然后打點行裝回山東老家去。誰知,張祿一去,再也未歸。孫良急了,到處尋找,找了七天七夜也沒找到。干糧早吃光了,他又累又餓,昏倒在吸蛄河旁邊。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了過來,捧了幾口河水喝了,看見水底有只吸蛄,抓來活嚼生吞了。身上有了點力氣,他抓起一塊尖石,在一塊大石頭上刻畫著:家住萊陽本姓孫,漂洋過海來挖參。路上丟了親兄弟,沿著古河往上尋。”
灰鴿傷感的說:“真夠揪心的。鄭板橋在的《濰縣竹枝詞》中,有詞云:“淚眼今生永不干,清明節候麥風寒。老親死在遼陽地,白骨何曾負得還?可見清末時期連年鬧災荒,被餓死的人遍地都是,活著的人就連抬死人的力氣都沒有,樹皮都被人們吃光了。有些門路的就開始下東北“闖關東”了。”
老者說:“你祖上,擅長說書講古,先闖到沈陽北市場,在小茶社說書。當時的北市場以“匯集五行八作、輻揍商賈游人”的繁榮著稱,可與當時的北京天橋、天津勸業場、南京夫子廟、上海城隍廟相媲美。在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就是全東北戲院最集中的地方。
那時張大帥張作霖,在1921年,為開通地面、繁榮城市,旨在發展民族經濟,與外國商埠地竟爭,下令在皇寺地區“十間房”附近,開發北市場。隨后,奉天衙門放地號,一些大商人、大地主爭先恐后領地、租地、建房。幾年功夫,雨后春筍般地涌現出三大劇場。后來又陸續有了金店、飯店、浴池、藥房、妓院、茶社、大小客棧、服裝店、鐘表店、放款店、理發、照相、花會、煙館、賭局、當鋪等,不勝枚舉。隨著商業的發展,人煙日益稠密。說書的、唱戲的、摔跤的、賣藥的、拔牙的、修腳的、耍猴的、點痣的、賭博算命的、變戲法跑馬戲的、演驢皮影的、說相聲雙簧的、打把式賣藝的,五花八門,無奇不有。那真是:酒肆林立、人聲鼎沸、旗幡飄蕩、茶坊溢香。他有一個好友單永魁,是個弦師,聽說也闖關東來的,他老婆王香桂是西河大鼓的頂尖高手,夫妻倆紅遍黑山白水。有些事情,你可以打聽一下他的后人。”
灰鴿說:“闖關東:確切的意義講,叫逃荒、逃難、避難,其實是件求生的好事,應該用美好的名字‘移民’來解釋。山東人到東北討飯有飯吃,餓不死。還能生活得比在山東好,后代還能枝繁葉茂。據查:歷史上有個說評書的祖師爺叫王鴻興,吃這碗飯,清朝末期吃這碗飯的評書藝人有王杰魁、陳長和、品正三、連闊如,北京評書藝人由王奎勝、牛瑞泉,他們到東北沈陽傳播評書藝術,收下馬悅卿、李慶魁、宋同斌、劉浩鵬,號稱悅慶同浩名家。建國后,這門藝術在遼寧更為活躍,沈陽、鞍山、錦州、營口、本溪、遼陽先后成立了茶社、小劇場為藝人演講評書場所。當時比較著名的藝人有楊田榮、袁闊成、陳青遠、石長嶺、李鶴千,后起之秀有田連元等,之后又名家輩出,有劉蘭芳、單田芳、陳麗君等。現如今有一人被人們贊譽為“凡有井水處,皆聽單田芳。”他就是單永魁和王香桂的后代。”
老者說:“1979年5月1日,單田芳重返書壇。在鞍山人民廣播電臺播出了第一部評書《隋唐演義》,也叫《瓦崗英雄》。此后與其合作十余載,先后錄制播出了《三國演義》、《明英烈》、《少帥春秋》、《七杰小五義》等三十九部評書。其中《天京血淚》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出,聽眾多達六億。當時,“單田芳評書”甚至成為時尚性的文化符號。”
灰鴿說:“我曾去過一次北市場劇院看戲,報幕員臺前一站說:有一位評書演員,他的說、學、噴、吐、表,手、眼、身、法、步,技巧驚人,他可以生動解讀當代“評書大王”的傳奇人生,演繹了評書大師50載藝術人生、70年的人生智慧。
大幕徐徐拉開,只見這位說書的五十左右,長得肥頭大耳,臺前一亮相,攢!打開手中黑色折扇,又攢的關上,往桌上一拍,底氣十足的開講:
“1966年,“特殊時期”緩緩地拉開了序幕,身在鞍山曲藝團成了評壇名角的單田芳自然逃脫不過。“你在背后說,現在掙錢少,不如單干好……”“你影射新中國比不上舊社會……”“你替反革命老子叫屈鳴冤,到處散布對政府的不滿…”辯解還有什么用?單田芳費了半天唾沫,還是被扣上了大帽子:“態度惡劣,對抗運動,存心和革命群眾唱對臺戲……”幾十個人一同被關進了收容所,那種感覺很像走進了《西游記》中的“無底洞”,既看不到歸路,也摸不著前途。單田芳的內心里默默地呼天搶地,“造反派”們卻不給他太充足的思想空間。后半夜,忽然一陣吆喝,“反革命”俘虜統統被喊了出來。開來一輛大卡車,人們擠進狹窄的車廂里,搖搖晃晃地駛入了茫茫的夜色。汽車停穩,車門大開,單田芳第一個跳了下來。由于長時間屈膝蹲坐,兩條腿早就麻木了,腳尖兒剛一落下,全身就癱軟在原地,怎么爬也起不來。這時候,一名“造反派”不容分說,迎面就是一腳,不偏不斜,正踢到嘴巴上。頓時,單田芳兩眼發黑,頭腦轟鳴,突出的牙齒全被打落了。不敢聲張,更不敢吵鬧,他含著滿口鮮腥、熾熱的膿血,愣是挺過來了。一口爛牙跟了單田芳好幾年,最后只得去看牙醫,全部拔掉了,換成滿口的假牙。當時,他剛過而立之年。
在高墻內,想起體弱多病的妻子,單田芳就心疼,也不知她帶著一雙年幼的兒女怎么過。當妻兒老小娘仨出現在鞍山市收容所的時候,已是事件發生的十多天之后。親人相見,恍若隔世啊。一家四口,面面相覷,居然誰也沒有一句話,只能靠眼睛交流……
“*”時代的倒霉蛋兒統稱為“牛鬼蛇神”。對單田芳這種“牛鬼蛇神”實行無產階級專政,還留什么客氣?“造反派”的策略就是一鼓作氣,窮追猛打。
第一套方案:萬炮齊轟。揭批過程簡直是疾風暴雨,強加于人。什么窩藏軍火啦、包庇壞人啦、投擲手榴彈啦、迫害“革命小將”啦……凡此種種,不一而足。單田芳也毫不示弱,他鐵嘴鋼牙咬得結實:“手榴彈,沒扔;革命小將,沒炸!反正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不信,去工人夜大、鐵西收容所、鞍山打靶場隨便調查吧。”話越說越僵,氣兒越來越足,“造反派”最拿手的就是———打!叫你嘴硬。
第二套方案:收買供詞。“造反派”師弟早就策劃好了,他怒視著單田芳,端出了早有預謀的詞句:“單田芳,你罪行累累,罄竹難書。頑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條。今天,不讓你交代了,先聽聽革命群眾的揭發吧!”話音剛落,便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聲淚俱下的表演就開始了,他無限痛悔地指著單田芳,咬牙切齒地叫道:“我檢舉你!給我灌輸資產階級思想,傳播封建主義流毒,我上了你的當啦!從此,你我一刀兩斷,劃清界限……”檢舉者如是揭發:“姓單的!你家貼過一張毛主席接見赫魯曉夫的畫像,你竟然指點著說:‘瞧!這兩人,正斗心眼兒呢。毛主席笑嘻嘻的,啥意思呀?——伙計,來吧!你有千條妙計,我有一定之規,保你撈不到任何便宜。赫魯曉夫又是啥意思呢?——本人來華訪問,不撈點兒油水兒,絕不回國’……”調侃領袖,這還了得!檢舉發言尚未結束,臺下便響起排山倒海的口號聲:“打倒單田芳!”“惡毒攻擊偉大領袖毛主席罪該萬死!”……
群情激憤,向單田芳劈頭蓋臉地猛抽起來,“啪,啪,啪!……”身材單薄的單田芳左躲右閃、連連后退,最后竟被對方一掌推出一丈多遠,頭磕在墻根里,瞬間,天旋地轉,爬了半天才起來。皮帶掛著風聲,雨點似地落下去,單田芳的耳朵“嗡嗡”亂叫——其實,他當場就被打聾了。據說,此后兩年多時間,他的聽力嘈雜模糊,幾乎什么都聽不清。
我那時早已淚水朦朧,聽不下去了,中國幾千年來,都是在人整人。在單田芳的成長歲月中,他目睹了侵略與戰爭,也見識了生生死死的“人間地獄”。難怪在他的江湖俠客、綠林飛賊的評書里面,總是穿插著自己無限惋惜地慨嘆:“又要打了,老百姓算倒了血霉啦——招誰惹誰了!”
他的心難受的要被驚醒了。他的大腦記憶系統又有些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