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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美好的人。”他誠摯地說，眼中明光黯淡，緩緩閉上了眼睛，“一直都喜歡?！?

他是了解她的。

這世上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就連她也不例外。白術心中清楚，她雖從不言說他人美貌如何，但是她所偏愛的，珍視的，大多也都是貌美之人。之前的他雖算不得貌若潘安，卻也不太差，如今這半張臉盡毀，猶如剝了人皮的鬼神，即使不照鏡子，他也知道十分嚇人。

他一個男人，對這外在的皮囊無甚在意，但是他卻擔心她會嫌棄。

白術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幾乎抬不起來的手，只覺胸口生生得疼，澀澀得苦，像是黃連剝了糖衣，從心口泛到了舌尖。

月初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撥開了掃到眼前的長發，沉吟良久：“你說的沒錯?！?

“美好的人總是讓人心馳神往。”她扭頭看著他，隱約能看到半面的黥紋，“但是我沒有說過自己厭惡不美好的東西。也沒有說過討厭……容顏有缺的人。”

他抬眸，不言。

“白術。”她看著他，很認真，很慎重，語氣柔軟得不像話。

目光專注而又誠摯，甚至有些灼熱，似乎再濃烈一些就能把他的肌膚給灼傷。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你覺得我為什么會不惜一切代價救你？”她問。

他沒敢說。

他清楚她的為人，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她自己；而他只是兩人這場棋局里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有什么資格奢望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這些事情他早就懂了，可是還是一天天的深陷，一日日的掙扎。她這次傾其所能相救，只是不想欠他的……

月初看著他避開了目光，微微勾唇：“你也覺得我救你是因為我欠你的？”

白術的心沉到了底，卻又因為她的話忽然繃了起來。

“你是蕭戈的棋，亦是蕭戈的刀，是我的敵人。對敵人，我從不會同情，也不會考慮所謂的歉不歉疚。如不能為我所用，我勢必要將其除去，未免來日狹路相逢，給自己添麻煩?！彼曇艉艿?，卻是字字珠璣，扎在他的心上，“如果你不是白術，幾個月前，你就已經是一具尸體?！?

他看著她，有些不太明白。

“那是……”

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太史子周端著木盆走進屋內，轉頭看了一眼緊緊盯著月初的白術，驚詫地“咦”了一聲，道：“你竟然醒了？比我預料的要早很多啊?！?

太史子周轉身將門關上，把水端到小榻邊，擰干了熱毛巾，身體微微擋住月初的胴體，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著。

月初任由他為自己清理，沒再說話。

她不是個會把自己心思剖析給別人看的女人，也不會說什么太直白的言語，剛剛的一番話，她希望白術是懂的。她努力地救他，不惜求助太史津，不是因為歉疚，不是因為他還能剩什么價值，只是因為他是白術。

她比他想得要狠心得多，也比他想得柔軟得多。

……

因為白術提前醒來，月初便不打算再守夜，太史子周服侍著她穿好衣物，抱著她去了另一間臥房休息。白術的思緒依舊停留在月初最后的那句話上，他的腦子好像有些遲鈍，就像是老舊的紡車，始終轉動不起來。他感覺自己隱約明白她的話，卻又覺得不太可能，甚至有些虛無。

太史子周站在床前垂眸打量著他半晌，兩人皆是默不作聲。也不知過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