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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的時候心情不錯, 可見在她這里是自在的。
雖然裴昭翻了駱聞穎的牌子,卻丟下駱聞穎跑來她這里不在預期之中,但這對顯然她不是壞事。
只能說明裴昭對她的在意更勝往昔。
更重要的是, 連她當著他的面說他昏君,他都看不出氣惱。
宋棠依然清楚記得,往前她幾次對他動手、叫他吃痛的時候,他隱隱惱怒,會說出是自己將她縱得無法無天的話。
而今是連那樣的話都沒有, 甚至能和她互相調(diào)笑起來。
想必裴昭已然對她愛極了他這件事深信不疑。
甚至并非旁人隨便幾句話可以動搖得了他想法的。
無論那個人是誰。
宋棠看著窗外開得正盛的海棠花, 微微一笑。
也幸得秋闌宮有楊柔和她年前安排進去的梁行在, 有些動靜,馬上能送到春禧殿, 她才好提前想出應對之法,才有裴昭隱在春禧殿外時看到、聽到的那些。
如此,她的計劃便能順利進行下去。
去年至今, 一年的光景確實談不上多長。
但要這么時時在裴昭面前做戲, 假裝愛慘了他, 卻也是叫人厭煩的。
既確信裴昭徹底變心, 他和沈清漪之間僅存的那些許因顧念多年感情而生出的不忍, 還是滅個干凈才好。放過沈清漪、讓沈清漪在宮里榮華富貴安度一生,憑什么?
當年他們,想過讓她繼續(xù)在宮里安度一生嗎?
沒有, 從來沒有。
他們利用完她、踐踏過她的感情,便讓她從云端跌入泥潭, 便取她性命。
未曾善待過她的人,配不上她分毫善意。
處境置換,她必下場凄涼。
又何必做爛好人?發(fā)那等子根本無人領情的善心?
陽光從雕花窗戶照射進來, 點點微塵在光影之中亂舞。
宋棠伸出手,感受那光照在自己的手心,臉上的表情始終平靜。
從一開始回來她便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到如今,那一份想法從未動搖,往后亦不會動搖。
在這深宮之中,她并沒有那么多的追求。
她只求——有仇報仇,血債血償。
·
聽雨樓。
周嵐珍見到小太監(jiān)梁行口中提到過的那個小舞女。
瞧著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雖然談不上多么標致,但比之這聽雨樓的小宮女是要漂亮一些的。大約從前一直練舞的緣故,身段也是比尋常的小宮人窈窕的。
可惜跛了一只腳,走路一瘸一拐。
能留在宮中,沒有被逐出去,大概已算得上是萬幸了。
周嵐珍暗中打量過跪在她面前行禮的小舞女,繼而面上帶著一抹透著和善的淺淺笑意與此人免過禮,復問:“你叫什么名字?如今在何處當差?”
小舞女低著頭道:“奴婢名叫苦寒,現(xiàn)今在浣衣局當差。”
周嵐珍說:“怎得取一個這般拗口的名字?”
名叫苦寒的小舞女頓時紅著眼:“奴婢原叫綠腰,苦寒之名……”她說著又低下頭,聲音也低下去幾分,似不敢多加置評,“乃是去年冬天,陛下所賜。”
周嵐珍想起梁行說過,她是因冰面起舞卻遭處罰,方落得如此地步。
說不得名字也是在那個時候被改的。
“也是奇怪,明明我同你初次見面卻頗有一見如故之感。”周嵐珍笑說,“便無端想與你多說一會兒話,你若愿意,不若同我坐下來一面喝茶一面聊些閑篇。”
苦寒忙道:“周才人抬舉奴婢了。”
“若周才人想要找個人說說話,奴婢愿意相陪。”
周嵐珍說:“那是頂頂好。”
她示意大宮女扶著苦寒入了座,又讓小宮人奉上熱茶點心,便將里間的人悉數(shù)屏退了。
留下她們兩個人后,周嵐珍問:“你同梁行的感情似乎不錯?”
“你們是如何認識的?”
苦寒垂首道:“奴婢本是舞坊的小舞女,去年冬天受罰,傷了腿,從此不能跳舞,后來被逐出舞坊,也遭了往日舊交的厭棄。那時梁行見我可憐,時時來看望奴婢,送奴婢吃的、用的、穿的,還送奴婢藥膏。”
“起初奴婢對他有些戒心,但他冒著風險對奴婢好,還因此挨了板子受了罰……奴婢便信他是真心待奴婢的。若非如此,何必要吃那些苦、受那些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