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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展鵬第三次被押回地牢,是兩個武士抬回來的。
這次,直到次日午后,才算醒過來!
獨孤展鵬醒來時,發現牢中多了一個面目憔悴的披發老人,赫然是薊北道上曾見過一面、后又在上次突圍朝陽城時,見過一面且斗過劍的葛衣人!
葛衣人也被戴上了腳鐐手銬,臉上留有曾遭拷掠的疤痕!
他竟也成了牢中囚!
獨孤展鵬只覺世事變化如夢,不愿再去多想,看了葛衣人一眼,又欲昏昏入睡。
葛衣人倒先開了口:“公子這次受的什么罪?”
獨孤展鵬聞言,不由睜目反問道:“你怎知我上兩次受的罪?”
葛衣人道:“朝陽城接待賓客之房,以排列,如‘天’號‘地’號‘玄’號‘黃’號等,而用以囚拘敵手之監牢,乃以天干為號,你這里是‘甲’字號,我前些日子關在隔此兩間之‘丁’字號,現下因‘丁’字號移作他用,將老夫也合囚過來了!你第一次押出去受訊,回來時遍體鱗傷,血痂累累,那是遭蟒鞭抽打所致,還受了拶指之刑!皮肉之痛,莫過于此二者!第二次受訊,回來后關了你七天,沒給你滴水粒米,逼你屈服,此為‘餓刑’!這次受訊,去了七天,又不知受了什么罪?”
獨孤展鵬望著葛衣人:“這次倒是享福!除了武功不能恢復,軟禁在一個‘軟紅軒’里,華服玉食,醇酒美人相待。”
葛衣人:“公子福份不淺!想那美人定是伊云姑娘了?”
獨孤展鵬一怔:“你怎么知道?”
葛衣人:“這世上還有誰比她更像女人呢?這世上還有誰比她更是女人呢?顛倒**,唯此伊云!她挑逗男人的功夫可稱天下第一!朝陽城專用這媚人精來降伏、擺布新來的武林高手的!”
獨孤展鵬苦笑一聲:“僅僅風情挑逗也便罷了,偏還要在我酒菜中下了‘赤陽催春散’,偏在我藥性發作之時,還以裸裎天胴來誘惑在下!”
“‘赤陽催春散’是天下最霸道的**之一,據說藥性發作后一個時辰內不得陰陽交媾,發泄元陽,便將為陽毒之火焚血而亡!除非人在昏過去后,被截阻六陽之脈,輸以九陰真力,方保無虞!——我想公子一定是被這個浪蹄子給擺平了。”
葛衣人說話時,目中閃過一片灼熱之光。
“可惜在下雖給藥性逼得手舞足蹈,但還是沒上她的當!她在我眼中不過是一頭發情的母狼而已!最多比母豬漂亮些,但還不如母狗呢!”獨孤展鵬笑道。
葛衣人凝目注視獨孤展鵬片刻,隨即衷心嘆道:
“公子有大定力,非老夫所及!老夫便栽在這浪蹄子手里。不知公子是如何戰勝誘惑的?可是念么?”
獨孤展鵬道:“那個時候,念怕不濟事。在下是另有妙法的。”
葛衣人:“愿聞其詳。”
“在下心里想,這女人既能這樣事我,也便能這樣事人!焉知她以前如何,今后又如何?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一個女人若不是為了愛情而獻身,只不過是名、利、權、欲之下的**而已!也許在片刻之前,她還和一個丑八怪的男人在骯臟之地胡天胡地呢!——這樣一想,她的姿色便退化一半了!再加上……”獨孤展鵬說到這里停了一下,“我心中自有那高潔如冰玉的人兒在,那高華冰玉之人象觀音菩薩一樣妙相**,坐我心頭,用那凜然端莊的目光審視著我,似乎在說:獨孤公子,你也淪入畜生道,作那豬狗不如的東西么?——這一問不啻當頭棒喝,如醍醐灌頂,頓令我靈臺清明,不為所惑了!這樣再視那女人,在我眼中不過是妖精、毒蛇、木雞土狗了!我只有討厭她,哪還會有親近之心呢!”
葛衣人聞言擊掌大叫:“好!公子這真叫金科玉律,天下至論矣!”
獨孤展鵬艱澀地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笑了一下:“論雖不錯,苦卻不堪!我被這苦力發作,體膚寸寸欲裂之時,只覺頭嗡地一下,昏了過去。醒來時,他們還不放過我,被‘鬼見愁’柳老魔用他娘的‘搜魂**’,以‘萬蟻噬心指’和‘蝕骨搜魂手,折騰得我三死三生,死去活來!’
葛衣人點頭道:‘是了!怪不得你被他們抬回來!“鬼見愁”柳闊英的“搜魂**”,據說天下任何人也經受不住,其苦楚決非人所能受的!但公子竟挺下來了!’
獨孤展鵬啞著嗓子:‘但也和死差不多了!’
葛衣人:‘威武不屈,貧賤不移,富貴不淫,公子可當得起“大丈夫”三字!’
獨孤展鵬:‘這是什么富貴?便想迷惑也迷惑不起來!“大丈夫”么?大豆腐而已!我現在只想睡一覺,再睡一覺!也許這一睡便再醒不來了!其實,生生死死,還不是差不多……’
葛衣人大聲道:‘公子你別想左了!人便那么容易死的么?’他頓了一下道,‘既然他們什么手段都用遍了又不能奈何你,在這情況下還不殺你,至少暫時,他們不會殺你的了!’
獨孤展鵬目露疲憊之色:‘他們本欲殺我的,是給一個害過我的人給保救下來的!唉,生死由他,我又要,睡了……’
說畢,目光又變得朦朧了,合上沉重的眼皮,沉沉睡去。
‘“搜魂**”最傷人的精神,難怪你要睡。’三天后,葛衣人對已醒來,恢復了神智清醒的獨孤展鵬道。
獨孤展鵬幽幽一嘆:‘不久前,你我還掄劍相斗,今日竟成一牢之囚,人生際遇,變化若斯!而進牢以來,忽飛來吆喝**,備遭拷掠;忽淪入餓殍之列,幾不生還;忽黃雞白酒陳前,醇酒熱炙撲鼻其香,極盡引誘;忽錦衣玉食加身;美女裸袒裼裎于側,綺織艷春!如此種種,儼若一場大夢!’
葛衣人:‘經此一場變故,公子于人情練達,世事沉浮,又增一番見識。’
獨孤展鵬目注葛衣人,語調忽轉冷峻:
‘如我者,獨力逞勇,闖城覓訪,中計墜牢!閣下又何故,竟也鐐銬加身?——如在下猜得不錯,閣下當是擒龍手宮家的人吧?’
葛衣人苦笑一聲:‘我知公子對我有恨,我也委實可恨!公子所料無差,老夫便是摘星手宮百工。’
獨孤展鵬:‘那擒龍手宮百齡是你兄,還是弟?’
葛衣人:‘百齡是兄,我是弟。寒門人丁不旺,便老兄弟倆。’
獨孤展鵬:‘擒龍手宮百齡,在武林中也是響當當的人物,宮家的擒龍手、斬龍刀、以劍刺穴也向被目為武林三絕!但閣下所為,為人所不齒!’
葛衣人長嘆一聲,低聲道: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是百年身!’
言下甚是悔恨、感慨!
獨孤展鵬站起,在牢中走動了幾步,忽回過頭來:
‘我家的九龍金鼎可是你盜出來的么?’
葛衣人宮百工道:‘是。但后來事急,我拋給令師石道人了。’
獨孤展鵬聞言沉默了一下,沉聲道:
‘那你是認識家師的了?你又怎樣和“潛龍門”的人掛上鉤的?這朝陽城是潛龍門總舵么?你又為何被下牢的?’
宮百工道:‘公子一下子問這么多,還是讓我從頭說起吧!’
獨孤展鵬點了點頭:‘那也好。’
宮百工道:‘十一年前,家兄告神秘失蹤,當時我正在“空祖門”內效力。為免累宮家聲望,我用的是母姓上官,名君。’
‘我聽說“空祖門”是張妙手掌教的,拜空空兒為始祖的門派,專以盜富濟貧。“空祖門”有四大高手,盜技、武功均是上上之選。其中一人叫云里手金流水。’獨孤展鵬道。
‘云里手金流水,百巧公孫智,快活漢賈不真,摘星換斗上官君。’宮百工道,‘誰知摘星手上官君是擒龍手宮百齡的弟弟呢?我得悉家兄失蹤,便向掌教大師兄告假,專以尋訪。后不知怎搞的,我是宮百齡之弟的消息給泄了底。有一日我收到一封信簡,那信簡叫我去玄妙觀,有人將告知我哥哥的消息。’
‘那時你在哪里?’獨孤展鵬問。
‘蘇州。’宮百工道。
‘蘇州……’獨孤展鵬沉思道。
‘在玄妙觀,一個自稱是霍精劍的四十歲左右的漢子帶我北行,直帶到山東嶗山,在嶗山的一所叫“三清觀”的道觀里,見著了我哥哥。我哥哥被他們囚在地下石牢的鐵籠子中!可憐哥哥一世英雄,竟落入這種地步!’
宮百工說至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擒龍手宮百齡,武功深不可測,被譽為武林擒拿第一人,擒拿術還在捕王柳闊英之上,他怎會被人所擒。那霍精劍可是太湖五雄中的老大么?’
獨孤展鵬問。
‘太湖五雄中的老大霍精劍。據我們掌教大師兄張妙手說,是一個白眉老人的棍術高手。但我見的這漢子,雖也是使棍高手,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或許名字重復也未可知。至于家兄被擒,我初時也難以置信,但等我見到兩個人,我才相信,我哥哥確乎是被擒的了。’
宮百工說到這里,獨孤展鵬問:‘是兩個什么樣的人?武功比擒龍手還高得多么?’
宮百工報出了兩個名字:
‘五毒圣姑呂嬤嬤,捕王鬼見愁柳闊英。’
‘柳闊英也參與其事?’
宮百工點點頭:
‘正是。柳闊英的七十二把小擒拿手與家兄的擒龍手異曲同工,但家兄的功力,高出捕王兩成還多!不過有五毒圣姑這樣施毒高手助那捕王,捕王即使只有家兄一半功力,也能擒得了家兄了!而五毒教中有一種“分金丹”,可抑制人的真力,只能發揮正常功力的三成!’
‘但換了別人,即使家兄只有三成功力,他也能贏敵手,因為擒龍手講究的是擒拿、截脈、分筋、錯骨、點穴諸法。可惜遇上柳闊英深諳擒拿法,知道該如何破解。因此,家兄只有進鐵籠子這種結局了!’
宮百工談到擒龍手宮百齡,眼中不由泛出了熱情與自豪的光彩:
‘盡管如此,據我所知,家兄在中了“分金丹”的情況下,以他神武勇捷的擒龍手、斬龍刀武功及刺穴劍術,還殺出了柳闊英與呂嬤嬤的合擊,后被嶗山的鐵鈸飛道張玄中的飛鈸所傷,才被擒的!不過,那鐵鈸飛道張玄中也被家兄用獨門手法,點死了“鎖心穴”,命歸黃泉了!’
‘鐵鈸飛道張玄中當年功力之高,雄踞齊魯,曾與左臂花刀左金馬爭雄誰當山東武林盟主!不想在八十七歲份上,被擒龍手宮百齡所殺!’獨孤展鵬嘆道。
宮百工看了一眼獨孤展鵬:‘想不到獨孤公子對張老道知之甚詳。’
獨孤展鵬一嘆道:‘當年我從步云宮跑出來,尋訪殺父仇敵,遍訪名家高手。山東的武林成名人物,如左家、韓家、佟家、嶗山上清觀觀主、鐵鈸震齊魯孔龍道人,都曾拜訪過。到嶗山,正趕上為張玄中做“獨孤天大蘸”的法事,始知鐵鈸飛道張老道,已死七年多了!但究竟如何死的,他的徒子徒孫不曾透露!’他一頓之下說,‘當年張玄中與左金馬爭雄擺擂,累及少林俗家弟子一條好漢送了命呢!’
宮百工笑道:‘這老夫倒也聽說過,是鐵臂金剛曹淳風,被關外長白派的暗器高手“多臂熊”鄒長青的暗器打斷了傳種接代的命根子,致使曹淳風憤而自殺!左金馬的妹妹左金花是曹淳風未婚妻子,恨鄒長青所發暗器歹毒、陰損,不按規矩,憤而投四川唐大嫂學藝,十年后用暗器殺掉了鄒長青!這都是上代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