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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用的是‘蓮鉤輕挑,白毽緩飄云’的一招‘柔挑’。目標不是人,而是琴。”
“啊!這真是一招絕妙之招!‘柔挑’純用陰柔之勁,不帶風聲,臨接物才吐力!琴非人,必無內力相抗;一招得手,琴必飛出,事出意外,人必驚惶,驚惶之余,必誤彈琴!”獨孤展鵬道,“這樣,你贏定了!”
“不!事實不然!”紫相伯道,“我這一招固然把那具鐵琴挑飛空中,但那人也隨即飄飄飛起,人在空中以雙膝承住了落下的琴,手又接上了彈奏,上一滾拂聲猶裊裊未散,又一滾拂聲涌出,恰好接上,毫無破綻!只是他這一動,不如原來一靜,失了先機,我便一口氣踢出了‘閃電二十四腿’,他在我搶攻之下,只好不停地飛起,以百變身姿,避我飛腿,于此情形下,猶能把琴續彈下去,直到最后,我以‘繞樹穿花’‘無形百變’‘神鬼莫測’的‘踢鬼十三腿’踢出,才在第九腿‘穿月鉤星’上,逼得他縮手少彈了一記,這時已距曲終只有五滾拂流水了!這樣,我總算贏了!不過,我贏得很慚愧——”
“為什么?”獨孤展鵬問。
“因為比過后,他的長衫被風掀開,我們發現,他僅一條腿!另一條腿自膝蓋以下斷去了!”米開宗道,“紫總的神腿,天下無雙,他在最后幾招才斗敗那人,哪知是獨腿人!因而感到勝之不武了!”
紫相伯憶及舊事,猶尚感慨不已:“我自出道以來,也會過不少高手,能于我腿下接下這么多招式,全身而退的,不過十數人,何況按規矩,他只是避讓,不還手,也不準碰傷我!他的武功之高,可想而知了!”
“我就是那次認識鐵琴張的。他在臨走時,報名道,他就是鐵琴張!不為別的,慕名而來,見識一下天下無雙的神腿!”
“他有沒以真面目示人?”獨孤展鵬問。
“鐵琴張據說很少顯本來面目的,他自說,每次出來都是帶面具的,他的真面目,俱在琴中!”紫相伯道。
“那你怎知這次來的,就是上次那個鐵琴張呢?”
“我與他比武之事,除了黃三弟、米四弟與那次隨行的局子中少數鏢師、蹚子手外,無人知道。
他這次來能說出當時的情形,此其一;其次,他與我客廳相見,品茗時,我借敬茶之際,有意試他手上功夫,他接了我三招,用的是‘蘭花指’‘金菊爪’‘折梅手’三種手法,正是他那年與我比武時,我守他攻時,所用的奏琴手法。而且,他的平,保養得如此潔白、完美,也是我僅見過的一雙完美的男人之手,我自認識其手!其三,他進來時,我聽到他腳步聲,他雖然裝了一條足以亂真的木頭腿,據說還是天下第一名手巧匠何可人所做,由浮丘回春先生親自安裝的,但我還是聽出了他的腳音一真一假。盡管這腳步聲區別之微,僅百分之一,我敢自夸,百不失一!”
“我與他相談,他詢我以十七、八年前,四大劍客有無對手之事。我則因他游俠天下,詢問有沒遇到像你這年紀的少年俠士,以打聽你的下落。”
“正談話間,老泰與大同領了一人來,說來人有關于你羅公子的消息要密報我。我不虞有詐,就帶他到了我書房,說:‘這里就你我兩人,有關于羅公子的消息,請快說吧!他在哪里?’他說:‘你看這個!’遞給我一個用手巾包著的東西,我低頭發開看時,里邊突冒出一股異香來,似是龍涎香,而非龍涎香,我只覺心神一迷,他便突然出手,以一把小刀陡刺我心房!幸我退躍得快,刀雖刺入我心門之位,已然入肉,但未傷及心臟!
我當時不由靈機一動,佯裝刀已入心,仰天倒下,一動不動,以待其變!這人以為一刀已得手,仰天狂笑,然后轉身欲走,我趁他轉身之際,把刀子拔下飛擲而出,大喊一聲:‘有刺客!’并躍起抓過桌上三枚金膽擲出,封住他退路!他衣袖一拂,打落了我擲出的飛刀,另一手施展的竟是‘分光掠影’的絕學,手一晃三抓,將我以內力打出的三枚金膽一一撥打回來,‘接力打力’之妙,似已得魔教‘大挪移心法’真傳!
我身形一展,以‘飛鶴穿云’的腿法攻出,他以‘醉拳’中的‘仰天跌’鐵板橋功夫躲開,雙足一錯,一個‘風擺荷葉步’,‘風眼拳’一招‘臥云七殺’,扣點我胸前七穴,我以‘踢鬼十三腿’連環踢出,他不識我此種步法變化,一個閃避不及,被我腰間踢中一記!他沉唱一聲,向我拍出一掌劈空掌,掌力之巨,世無所儔!以我之內力,一時竟抵不住,只覺胸口一窒,如山壓浪涌!這惡賊見狀,欲置我于死地,一個箭步竄來,便要下手。
這時只聽兩道勁嘯聲從門**向那惡賊,急如鳴鏑!接著是兩個聲音連同撞碎窗子的聲音一齊響起,一個是米四弟的聲音:‘惡賊,看筆!’敢情他是以雙筆飛擲而出,阻敵救人的!
另一個聲音則喝道:‘鐵琴張在此!’
我被這惡賊那一掌打得委實不輕,聽到兩人喝聲,心中一寬,這時更覺那迷香香濃了,便喊了聲:‘莫進來,有迷香!’然后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其實說來慚愧,我那射出的雙筆并沒起多大作用,被這惡賊施展手法抄在手里,冷笑道:‘米粒之珠,也堪發光?’正說話間,窗子陡地粉碎,一個長形之物穿窗射來,勁風大作,奔打那人胸門!
那人見狀,臉色一變道:‘有高手!’不敢硬接飛來之物,人向外一飛,把墻壁飛撞一個大洞,向外飛出!隨即一個人影從窗中飛進來,抄起那長形之物,也追飛出去,邊追邊傳下一句話來:‘保護紫鏢王!追敵有我!’那正是我與紫總在客廳陪著敘話的鐵琴張的聲音!鐵琴張說完,一聲清嘯,鴻飛渺渺,人影已不見了!唉,那份輕功之高,似不輸于我們紫總!”
“老四把我看得天下第一似的,其實我算老幾?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即以輕功而言,你們青城派的乘風子道長的輕功造詣,就比我高!輕功四大宗派,我僅得‘快疾’二字,以‘輕飏’‘高升’‘行遠’六字言,許多人都比我強!”紫相伯輕輕一笑道。
“紫伯伯當時傷勢究竟如何?”獨孤展鵬問。
“沒什么,內臟受了些傷,刀碰破了點皮。”紫相伯淡淡道。
“還說沒什么!”米天宗接言道,“我找回姜大哥、黃三哥,由羅大哥飛騎接來浮丘先生,金指扁鵲道:‘按常理,這一刀早刺穿心房了!但當時紫鏢王胸肌陡地凹陷了二寸深,人又向后倒仰躍退,刀一入肉,即以肌肉之裹勁真力進住刀刃,不讓再往前送!由此三端,才使此一刀以毫厘之差,沒刺破心衣!但那一掌之真力之巨,竟震得紫鏢王五臟移位,八脈俱傷!幸而我趕來早,否則,紫鏢王縱不死,一身武功可就廢掉了!唉,我也想不出,這世上還有誰的掌力如此充沛雄渾,可與武當、少林兩大掌門人的綿掌、金剛掌與密宗的大手印相匹!’紫總在浮丘先生醫治下,也花了一個多月,才得復元呢!”
“那兇手容貌打扮若何?后來有沒打聽出其下落?”獨孤展鵬問。
那兇手顯然經過易容術易容,是一個黃面大漢,身材高大,身穿普通的灰色衣衫。但我與他相斗中,被我踢落了他里衣腰間的一塊腰牌,那腰牌上寫有‘總內務府’四字,竟是大內出入的號牌!”紫相伯道。
“如此說來,他竟是大內總管九天神龍錢夢熊手下的了?”獨孤展鵬眉毛一揚道。
“這也很難說,因為內務府既包括錢夢熊率領的大內侍內,還包括內官十二監、四司、八局,共二十四衙門,廣儲、掌儀、營造、上駟、會計、刑獄等諸種名色,舉凡太監宦官、御廚、御醫、侍講、伴談、園丁花匠、修葺百工,應有盡有。其中不乏臥龍藏虎,奇能異技的高人!也可能是兇手竊得大內信符,故意栽贓的。”
紫相伯說到這里,微微一嘆,“事涉大內中人,查起來就頗困難了!我不過一介鏢師,總不能到皇宮內苑去查吧?此事如報官,也是一個大麻煩,而且官官相護,甚或很快便傳到那兇手耳里,打草驚蛇不說,還可能引鬼上門,捅出更大的漏子來!因而前些天,不知從何處得來風聲,刑衙的總捕頭柳闊英柳捕王來鏢局打聽我為兇手所傷情況,問有無看清兇手的真面目,可有什么人證物證,排出嫌疑人物。
我也只是以‘事出有因,查無實據’八字搪塞,將事情簡述一遍,匿去踢落撿得腰牌一節,怕抖露出去,招來是非。不過,據我從丐幫丘舵主處得來的消息,似乎鐵琴張正著手查訪此事線索,認為此事很可能為大內中人所為。只是以大內之大,人數之廣,宮禁之嚴,要稽查真兇,恐也大海撈針,希望甚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