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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展鵬應命,當即向玉龍王全力打出一記弓步沖拳,玉龍王隨手一掌迎上,拳掌相交,沉雷聲動,玉龍王臉色一凜,隨即改以馬步拿樁穩住,兩人拳掌相交,頓時僵在當場!
過了片刻,玉龍王一聲長笑,獨孤展鵬只覺一股大力急涌而至,不由跳起后退了一步,正擔心那股大力隨勢沖來,震傷自己五臟八脈,那股大力忽寂然消失了。
獨孤展鵬知是玉龍王的內功已到了收發由心的一流境界了,不由贊嘆道:“玉大俠內功高明,令展鵬佩服之至!”
玉龍王聞言并無喜色,只是怔怔地仰天而望,喃喃自語道:“奇怪!奇怪!”臉上時憂時疑。
譚元貞見狀問道:“玉老弟,發現有什么古怪了?”
玉龍王聞言從沉思中驚醒,嘆了口氣道:“譚兄,獨孤公子的內功之強,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如不用了‘鐵樹生根落地雷’的千斤墜樁功,差點被他沖倒,后來又以‘一條龍’功全力攻出,才逼退了他!”
“一條龍”是玉龍王內功修煉的功法,功力隨弱強分為十二重境界,玉龍王已修至第九重境界,據說,練一條龍功法的,三百年來能出第十重境界的,僅百年前沅水葉精云一人,他練到了第十一重境界。而更多的練氣士,最多只能練到七重境界。
能到七重境界,已可廁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了。像玉龍王這樣練到九重境界的,那是武林中絕頂高手的功力!
玉龍王說以全力攻出,才逼退了獨孤展鵬,這就是說,他在長笑一聲后,使出了第九重功力!
譚元貞與玉龍王相交有年,豈不知玉龍王這一言的分量,不由又驚又喜:“玉老弟,你是說,展鵬竟然令你傾全力相出?”
玉龍王點點頭道:“正是。因而我測出獨孤公子的功力,在四十至四十五年左右。以弱冠之年,修為至四五十年功力的,頗為罕見!”
譚元貞不由叫道:“玉老弟,這是好事,你又為何一臉不快?難道怕展鵬的武功超過你?我想你總不至如此吧?”
玉龍王大笑道:“哈哈,你看我是那種妒賢忌能之人么?”說至此,笑意隨即一斂,不無憂懼地正容道:“獨孤公子功力奇高固是好事,但他功力奇高,又隱藏著危險!”
譚元貞不由緊張地問:“怎么?難道有走火入魔的危機?”
玉龍王道:“走火入魔倒不是,獨孤公子修煉的是正派武學內功,但獨孤公子似乎是將三門內功同時交替修煉的,因而十二經絡與沖脈、帶脈、陰維、陽維、陰驕、陽驕六大奇經都蓄培了不少真力。由于他的功力并非循序而進,一一積累修煉而來,是借藥物助功與他人功力的,因而有倒蓄逆進之危。”
“現在,他的氣海和全身各大經絡雖已蓄滿了真氣,但因任、督、帶、沖四大奇經脈絡未打通,真氣還不能合為一體,內力還不能運用自如,發揮功力,只能隨緣而用,時強時弱,可發揮二十年之功力。”
“獨孤公子,你最近三個月內練功時須得小心,四脈之打通,就在這三個月內!尤其任、督之打通,坎離交媾,龍虎相濟,是煉氣的一大生死危關,一個應付不好,輕則殘廢癱瘓,重則將有生命之虞!”
獨孤展鵬聞言,呆了一呆,然后恍然道:“如此看來,原來石道人竟是一片好意!”
譚元貞問:“那石道人是怎么回事?”
獨孤展鵬道:“石道人一日忽接到大師兄鐵琴張飛鴿傳書,說發現了害死天下一劍石舉乾的兇手的線索,石道人便帶上三、四、五、七四個師兄趕到京師去了。臨走前囑我這三個月內不得離莊遠行,練功時也最好由二師兄或六師兄在場。”
“我以為他是不放心我,現在看來,他已發現了我的內功有隱患藏伏,只是怕我緊張,不曾點穿而已。”
“你是說,石道人的大弟子是鐵琴張?他發現了殺害天下一劍石舉乾的兇手線索?”譚元貞、玉龍王雙雙問。
“是的。我是聽石道人說,鐵琴張是他的大徒弟,其實,應該說是石舉乾的大徒弟!石道人代兄授藝,故而他兄長門下的兩大弟子也成了他的弟子!”獨孤展鵬道。
“想不到名揚武林的鐵琴張,竟是石氏昆仲的徒弟!”
玉龍王嘆道。
“不知那兇手是誰?竟有如此神通,能害得死天下一劍這樣的四大劍客中人!”譚元貞聞言也生了興趣,望著獨孤展鵬希望能明了個中詳情。
“可惜,我只知道這些。”
獨孤展鵬道。
“但愿不是石道人故弄玄虛,如真找到了殺死天下一劍石舉乾的兇手,那兇手很可能也是害羅大俠的人。”玉龍王沉思有頃,沉聲道,“而且,那兇手也必是一個武功頂兒拔尖的高手。”
譚元貞聞言,默然良久道:“當得起‘武功頂兒拔尖’這六字考語的,放眼天下,不會超過十人。四大劍客之外,便是各大派掌門了。”
玉龍王笑道:“譚兄,當今武林,九大劍派掌門還只能列為一流高手,算不得頂兒拔尖的絕頂高手。武功最高的人選,倘以十人為限,無疑,那石道人得算一個,少林心巖大師算一個,步云宮主云拂秋老前輩算一個,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潛龍門主算一個,川中唐家的老掌門唐鐵杖唐老爺子算一個。其余還有遁世隱居的世外高人,不露真相,臥虎藏龍之士,其武功必有高過九大派掌門的。你若只在四大劍客、九大派中人打轉,怕還是難尋到兇手!”
譚元貞聞言道:“不錯!玉老弟,你所見甚是!”
獨孤展鵬趁機問道:“玉大俠,那鄧百機與冰尸老怪的武功何如?”
玉龍王沉默了一會道:“冰尸老怪秦鷹揚的言家拳武功,已練到‘玉尸’境界了,比原先傳聞的還高。但鄧百機竟然不懼老怪的武功,恐怕他的武功猶在冰尸老怪之上。”
“玉大俠,以你的劍術,對鄧百機有幾成勝算?”獨孤展鵬問。
“各占一半。當鄧百機誘使冰尸老怪出招時,他的姿勢有了一點變化,那是‘無憂十六式’的開手式。‘無憂十六式’是終南無憂老人的絕技,罕有敵手。以我的劍法,只能有一半把握。”玉龍王沉吟片刻后道。
“懶龍,以你的‘連天雪’劍法,當占七成勝算。你的劍法神機玄奧,令人莫測,較諸無憂老人的‘無憂十六式’,高出豈止一籌?”譚元貞笑道。
“倘冰尸老怪與鄧百機相斗,誰勝算多一些?”獨孤展鵬又問,“但愿冰尸老怪趕上鄧百機,兩人比一場高低!”
“冰尸老怪的武功也不在鄧百機之下,”譚元貞道,“否則,鄧百機不會誘使秦鷹揚先出手了,并以‘七星天絕針’擾亂老怪心志。但冰尸老怪與鄧百機這一戰,展鵬,你怕看不上了,因為這兩人都是狡詐非常之輩,決不會就此拼命的!”
獨孤展鵬聞言不由“啊”了一聲:“那他們會不會留著找曲捕頭曲大哥的霉氣?”
譚元貞道:“也不會。曲逢春他是官府的人,他師父柳闊英是天下第一捕快,有捕王鬼見愁之稱,是江湖上黑白兩道人物都不敢招惹的主兒。我只擔心曲捕頭這次回去,怕不易過他師父這一關!”
獨孤展鵬、玉龍王聞言俱都默然,獨孤展鵬嘆了一口氣:“可惜我留不住他,他既已違了師命,又何必再回師門呢?”
玉龍王也為之一嘆,看了一眼獨孤展鵬:“獨孤公子,殊不聞修道者求全嗎?他既不肯違義,又豈會背忠?”
獨孤展鵬聞言,心中一凜,恭聲道:“多謝玉大俠指教!”
譚元貞浩漢道:“柳老頭兒為人陰鷙,辣手無情。他有徒如此,倒令人刮目相看!日后,這位曲捕頭,確倒值得一交!”
三人又談了一會江湖上的掌故,獨孤展鵬向玉龍王請益劍術。
玉龍王道:“你的劍術,手、眼、身、法、步、精、氣、意、神、力,這都已具備了,但劍之法,劍之道還未得悟透!劍之法,是劍之運氣馭氣之法,這得先煉氣,只有百脈俱通之后,才能運氣自如,運氣于劍,使劍意到、神到、氣到!至于劍之道,則含武學至道在焉!無論哪一門武學,其最高境界,應為無我無相,舍己從人。而你的劍,霸氣太重,主意太露,因而被敵手反客為主。你一定讀過篇吧?其中談到列子的師父壺子破季咸神相的故事,可記得壺子是如何勝了季咸的?”
獨孤展鵬道:“那篇中記壺子與神巫季咸斗法,壺子先后示以地文、天壤、太沖莫勝,最后以萬象俱空的境界,使季咸無法窺測,終于斗敗了季咸。玉大俠可是指那篇文章么?”
玉龍王頷首笑道:“正是此篇。壺子使自己可以像土地一樣沒有生氣,像太空的氣,圓渾無跡,最后向季咸示現的,乃是萬象俱空的境界,動靜俱寂,一毫不把自己所宗主的顯露出來。他對于季咸,心機一去之后,順物推移,沒有絲毫的牽掛,像小草過風披靡,像水隨波逐流,千變萬化,沒有絲毫的迂滯。這樣,季咸就無法窺測他,只好逃走了。壺子對他的弟子列子說,‘你的道尚淺,就要和世人爭勝,所以反被人乘間窺測了。’劍學之理,亦在此焉!你如果在劍道上練至使敵手無法窺測你的意向,那么你的劍就無往而不勝了!這是令尊羅大俠傳給我的劍學真諦,可惜我也未悟透此理,還是著相,執著于一,距這劍學的最高境界,總是有一段距離。獨孤公子,愿你好自為之,也許這劍學的最高境界,你能修煉得到!”
獨孤展鵬聞言,沉思良久后問:“那么,如何才能達到這種劍學的最高境界呢?”
玉龍王答非所問地念了兩句詩謁:“善觀自然參玄微,靜煉心火悟真空。”
獨孤展鵬聽后,低頭沉吟不語,過了許多,喜溢眉梢,自言道:“是了,是了!”然后向玉龍王行禮道:“多謝玉大俠賜教!”
玉龍王笑而不語,坦然受了獨孤展鵬一禮。
譚元貞哈哈大笑道:“羅賢侄,獨孤公子,展鵬,你今日得見我這玉老弟,獲益受用無窮,這是你福緣所臻!這條懶龍可是難得一現的!來來來,咱們好好干上一杯!”
玉龍王起身伸了一個懶腰,搖頭道:“不!一杯我不干!”
譚元貞瞪大了眼注視著這位智謀過人、劍法超玄的玉龍王玉老弟:“怎么,你又要鬧什么古怪?還是嫌我的酒酸?”
玉龍王臉上露出懶洋洋的笑意,向空中嗅了一下,自個站起來大聲道:“好我的譚大哥!你西北角地窖里藏著至少存了二十年的花雕三壇以上,還有一壺錫封的汾酒,一缸三十年的陳茅臺!嘖,嘖,好酒!那茅臺酒曲勾兌得好!譚大哥,你有這樣的好酒,卻只請我干一杯,我懶龍第一個不答應!第一千個不答應!哈哈,你要問我喝多少?不多,不多,‘會須一飲三百杯’!我只喝三百杯!快拿杯子來!不過這杯子須要兜鍪為之,才配得上你我萬丈豪情!”
譚元貞放聲大笑道:“哈哈,懶龍,你好靈的鼻子,如親到地窖中看過一般!展鵬,一起來,今兒咱們就痛喝一場!三百杯就三百杯!不喝是他娘的王八蛋!”
獨孤展鵬看著譚元貞譚大叔、玉龍王玉大俠,這幾年來抑郁的心境為之一掃而空,只覺心中充滿了人生的溫暖和欲與天公試比高的豪氣,他頓覺又回到了“步云宮”中與燕小山、郭驚秋痛飲的日子,他頓覺得舅舅姜若拙、紫總鏢頭紫伯伯、云風雷云大叔、以及清山、清海、大弘禪師、胡古月、劉長善、孟震東、曲逢春、云麗瓏、紫小鳳、胡簡琴他們都站在他身后,懸在空中的心第一次感到踏實了,他只覺心中充滿了旺盛的斗志。
“干!”待酒到,他率先端起兜鍪,一飲而盡,一抹嘴巴,向愕然而視的玉龍王、譚元貞笑道,“好酒!”邊說,邊又埋頭痛飲起第二杯來!
他覺得,他飲的不是酒,而是那些武林兇魔、那些殺害父母毀滅劍莊之人的鮮血!他第一次感到了江湖男兒的豪飲的暢快!
玉龍王、譚元貞相視一笑,各自伸出一掌一拍獨孤展鵬之肩,大笑道:“好!真不愧為不敗劍尊之子!我輩性情中人也!”
兩人說著,各端兜鍪之“杯”,也大杯大杯地仰臉豪飲起來!
——如此豪飲,君幾曾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