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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來時,跟綠琴說,出來探探動靜。他們兩人昨夜在臥虎山上折騰了一宿,回來后與我商議了半天,現正睡覺呢!”獨孤展鵬笑道。
“東西有吧?有沒得手?你把昨夜的經過詳詳細細說一遍,可有破綻?”獨孤天龍道。
“果真有東西,已到手了。三伯妙算,天衣無縫,事情正如三伯料想的一樣。——你來送信時,我們正要掌燈吃晚飯。綠琴這小姑娘從外面進來,把一封信交給二師兄。我看到信封上書道:‘呈臥虎山莊綿里金針南宮泰大俠親啟知名不具者緘’。二師兄接過信后,先看了一下字,驚道:‘這是誰寫來的信札?那一筆字好險勁,北碑的路子很下過一番功夫呢!’三伯,我很少見你寫字的,你這字結構嚴謹、筆筆見功力,猶如刀刻,很是峻峭清秀呢!”
“哪里?我的字字如算子,又呆板又俗氣,不堪入目呢!唉,說來,我早年也很學過一陣子書的,張猛龍碑,張黑女碑,臨了怕有二三百遍吧!”提到自己得意事,總難免多說兩句的,老年人尤其如此。
“二師兄說完,打開了信,未待看完,臉色一變,忙問綠琴:‘送信的人何等模樣?’綠琴見二師兄平時笑瞇瞇的團團臉一下子拉長了,神色不對,忙道:‘是一個黑臉大胡子的駝背老頭,掃帚眉,金魚眼,有七十多歲光景。
滿臉是皺紋。怎么,出了啥子事了?’二師兄默不吭聲,將指節有節奏地輕輕叩著桌子,臉上露出深思的神態,一會驚恐,一會疑慮,一會又轉為凜然生威,咬著牙輕聲吐出一句罵聲:‘先人板板的,倒是鬼撞上門了!’這時六師兄孟震東孟大哥急道:‘二師哥,啥子事把你愁的!’說畢將二師兄看后手攤在桌上的信拿過去,邊看邊念道:‘綿里金針南宮泰大俠鑒之:吾乃汝昔年故人,一筆陳賬未清,欲找閣下一算。現假汝師外出之機,特來與汝了結。
汝若畏事,不妨待汝師歸來,由汝師出頭,屆時吾不敢敵石道人之驚世武學,必自走耳!是亦汝之避戰佳術!汝若不畏事,今宵三更,月黑風高,與吾會于臥虎山虎頭臺。
吾偵知汝師兄弟三人在莊,不妨俱來矣!吾唯以一人任之!來否由汝自定,恕不促駕矣!二十年前一舊交知名不具——二師兄,這王八羔子的是什么角兒?待老子會會他,看看他有啥子牛黃馬寶?’孟大哥看到后邊,不由怒道。”
“我在旁邊見狀,作息事寧人狀:‘二師兄,這事,師父不在,我們還是忍一下吧!’
二師兄看了我一眼,點點頭道:‘忍倒沒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得一時之辱,方可成大事。但此人既然公開叫陣,倒不好不應陣,否則,傳出去,叫武林中朋友笑我南宮泰懦怯!但奇怪的是我一向多結朋友,少結冤家,明哲保身,慎之又慎。怎么會有這樣一個二十年前的冤家對頭冒出來,找我算賬?那時,我正與大師兄在大師父手下學武呢?’
二師兄稱天下一劍石舉乾為大師父,以別石道人的。
六師兄孟大哥道:‘二師兄,也許你那時脾氣怕與我孟老六差不多,并沒現在這樣好的涵養功夫,在無意中結下什么對頭了。你當時因占了便宜,自然事過境遷,便忘掉了。但人家吃了虧的,一直記在心呢!這叫臘月里喝冷水,滴滴在心頭!——干脆,我們師兄弟三個一起去,瞧瞧到底是啥子牛頭馬面的角兒?’
我跟著道:‘對,咱們三人一起去,以防萬一。’
二師兄冷笑一聲道:‘哼,我們三人一起去,正好中那人計謀呢!’
見我們都望著他,聽他下文,他便接下去道:‘他信上說,吾偵知汝師兄弟三人在莊,不妨齊來矣!吾唯以一人任之。表面看是用激將法,誘我一人前去,他說不定有埋伏。他這樣寫,我們必不放心,以三人一起前往。他的狡猾就在這一層上,等我們三人齊去,他如真一人獨來,則這場比斗,我們已從氣勢上輸了一場。
另外,他使的何嘗不是調虎離山之計?如我們都走去赴會,他反來莊上搗鬼呢?莫說別的,隨便放上一把火,也夠我們三人瞧的了,如殺了人,那更有得瞧了!看我們將來如何向師父交代?如果他另有其他叵測之心,那就更糟糕下!此事,還是我一人去吧!我倒不信,還有人能在我面前弄鬼!’
我說:‘二師兄,讓我陪你去,他們即使弄鬼,有兩人也好對付些。莊中留六師兄留守以防萬一。這樣萬無一失了!’”
“二師兄想了一下道:‘小師弟這樣想法,穩妥倒是穩妥,但我先去,等我去后,你們再來一人,同我保持間隔,以免被一網打盡!小師弟,你的劍學、內功、掌法,已比老六高明了,你就留守莊內。老六,我等二更就去,你在我去后小半支香左右跟上來,盡量做到不出聲,以免驚敵!你在居中策應,守在半山腰,如見莊內有警便往莊里撲,如見山頭勢危,發出呼救信號,便往山上奔!小師弟不管何種情況,不可擅自離莊!臥虎山我地形熟悉,決不會有大危險的!’唉,我二師兄的計劃不可謂不周全,奈何還是著了三伯你的算計!”獨孤展鵬講到這里,笑道,“三伯,你又怎樣躲過他們兩人的?我二師兄南宮泰,內功、輕功、劍學、掌法,都是師門中高手。他深藏不露,我還摸不清他功力深淺呢!”
獨孤天龍眉毫軒動,大笑道:“我根本不曾與他接手!我午后便先上臥虎山轉悠了一半天,吃了晚飯后,上了左虎耳石等他呢!他來后便等呀等,等到三更半,還不見我,不由急了,喃喃自語道:‘搞啥子鬼門道?怎么鬼影也不見一個?怕是調虎離山計,暗中打莊中的主意?小師弟年紀輕,莫要著了道兒?’
又等了一會,見無動靜,便下山去了。
待他下到半山,我聽到他與另一個人,也就是你六師兄的對話聲,見他們正商議回去看看,我便在上面長嘯了一聲,叫道:‘喂,兩個不開眼的晚輩,爺爺早在上邊等著呢!’
接著便聽到你二師兄對你六師兄的說話聲:‘這人比我們先到呢!我先上去,你在這里守著,以便接應!’
然后一條黑影沿山道奔了上來,月黑之夜,星倒又多又亮,依稀可見一道人影急射而至,那一份輕功,確實頗為高明!我如不先展開‘天龍游空’輕功身法,領先一段路,我還真有被他追上的可能。我便與他在虎頭臺,圍著左、右虎耳石,捉開了迷藏。他不時打出梅花針來攆我出來,好在我天龍如意鞭在手,給蕩飛了,不過他發針的那股內勁,很陰柔且精純,射出時無聲無息,認穴奇準,我差點著了他的道兒。但輕功,他似乎略遜一籌。我邊以語言激他,邊偶爾打顆把鐵蓮子,引他來追斗。這樣直到五更,我從虎鼻石沿藤條援引下去,沿虎足下了山。你那六師兄,我壓根兒沒見他……這半夜時間,我想以你的聰明,應能進密室了!”
“這真叫老將出馬,一個頂倆!”獨孤展鵬這兩年來第一次眉開眼笑地說起玩笑來,“我好在隨先父學過機關消息之學,石道人這秘道機關,還難不住我。不過他的機關雖簡陋,但設的位置特別妙。你道在哪里?在書案上一方石墨硯上!當我找了好一會兒看不出破綻,看到硯臺時,見硯臺四個角磨損厲害,不由起了疑心,用力一旋,啊,機關開了,暗門在書櫥背后呢!我到里邊仔細一找,果真找到了我家的九龍金鼎,還用一塊藍底白花布包著呢!他密室里其余就是煉丹的丹藥之類,還有就是他石家祖先的牌位與他哥哥的靈牌!其他倒也沒甚么貴重之物!我便將我來石家時的衣衫、物件連同那金鼎一起打個包袱,和劍帶上,先送了出來。然后安安靜靜地履行我作小師弟的職責,把山莊看守得又穩又好!三伯,咱們走吧,等我將我自家的武功練成了,再來找石老道這老賊算賬!這老賊把我騙得好苦!讓我白叫了他兩年師父!”
“你東西呢?怎么見你雙手空空的?”獨孤天龍疑惑地望著獨孤展鵬。
“哈,就在這兒呢!”獨孤展鵬轉過身雙手一翻,將酒店柜臺板翻開,將一個藍底白花包袱與一把劍拿了出來。
“你看過沒有,那秘訣是否還在?”獨孤天龍細心地問。
“這我倒沒看!”獨孤展鵬忙手腳麻利地打開包袱,除了衣物、父母靈牌外,果真有一只金光燦然的九龍金鼎。鼎作方形,四角四面為八條浮雕之龍,尾上頭下,昂首振鬣,欲飛離鼎身,每一龍首嘴中上下龍牙間,含銜一顆金珠。龍造形古樸,猶有夔龍之狀,基底為慶云福波的粗厚浮雕,更見古雅意。而鼎上一蓋獨蟠一龍,昂首有觀風云欲起狀,龍嘴亦銜一金珠。其昂首正好作鼎蓋之蓋把。整只金鼎造型雄厚古樸,生動而具雅意,如以青銅為之,似為更妙,似可與司母戊鼎相媲美了,唯一巨一微而已!
“啊,真是寶鼎!我在天羅劍莊許多年,也只看到過一次。如何開啟法,也不懂,展鵬,今日我正可開開眼界了!”獨孤天龍笑道,邊伸手摸了一下鼎身,“光這只金鼎,就價值不菲呢!”
“喏,我開給你看,這上面之龍,是練內功的,秘訣就裝在龍嘴里那顆金珠中。這條龍額中多了一個小‘萬’字,那是指代南方方位的,南方屬乾,北方屬坤,此是按伏羲八卦位定的。而在文王八卦與生克五行中,南方屬離宮,為丙丁火。因而這條龍是火龍,它的金珠是煉火功的。北方為坎宮,占壬癸水,是練水功的。東方甲乙木,東方又為青帝所居,青帝主春,萌生萬物,故這條龍是青龍,這是練掌學的。西方庚辛金,為白帝所居,是為劍學。其它就不說了。”
“這每一條龍,都有不同開法,共為九數,即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以隔三連三相組,組為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三組數,此三組數之每一組數,又可分為六組,如一四七,又可組成一四七、七四一、四七一、四一七、七一四、一七四六組。其中只有三組數字是有用的,每組各有三組數有用,恰成九組數,此即九龍開啟之奧理。”
“先將蓋上的龍首對準南方之龍,復左轉四圈,右轉七圈,最后左轉一圈,這便是四七一,開蓋上之龍的。
喏,以食、拇二指,按兩龍耳,龍嘴開了,上下牙各拉開半個金珠珠殼,中間團成丸狀的白絹上書的細字,便是天羅劍莊的天羅內功功法秘訣。這內功起首是‘金龍蓄水功’的內蓄水法,為第一功,還有外蓄水法,為第二功,從‘金龍蓄水功’練到‘九龍會飲升天大功’。這就把天羅九龍神功的內功練成了。唉,我才練成了第一功,還有八大功才能練成家傳內功呢!——總之,只有記住這隔三連三組數之奧與秘訣,才可開,否則,如你一二四地亂轉,這九珠中的秘訣便會自毀!瞎開的時間一長,觸動了內中機關消息,便會爆炸。”
“其爆炸之威,據先父講,比江南霹靂堂的五火神雷還厲害!要炸死三丈方圓內所有之人呢!”獨孤展鵬邊說邊將秘訣白絹依然團成丸形,放在金珠殼內,又按動機關,把龍嘴合上,將上面龍首又轉復回原位,然后將金鼎又放入包袱內打好,斜背在背上,又將劍鞘插在背后腰帶上,如江湖劍士一樣裝束,邊對獨孤天龍說:“三伯,我一見龍鼎,就想到許多年前,先父教我開啟之法的事。唉,先父被害死得太慘了,我學成武功,非報這大仇不可!”
獨孤天龍似還沉浸在那金龍鼎開啟的精妙帶來的興奮中,怔怔地沒答腔,過了一會忽問:“展鵬,如果有人知道了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這三組數隔三連三之奧,而不知每一組數的六組數中,哪一組是對的,把這六組數中一一開過去,能不能開啟機關?”
“這也能的。只是花時間太長了,左轉、右轉也不一定對的,有連著左轉,有一左一右一左,有右右左,有左左右,都試過去,很花時間呢!”獨孤展鵬道,“像我這樣記牢了秘訣,把這九顆龍珠同時取出,都很快呢!——光顧說話了,三伯,我們走吧!不早走,等他們趕來就麻煩了!”
“展鵬,你講了這么久,也口渴了,咱們各把一杯酒喝完,再吃些熟牛肉上路吧,也好有氣力趕長路!”獨孤天龍笑道,邊將一杯酒遞給獨孤展鵬:“先喝一杯潤潤嗓!”
“好,我也正感到口渴了!”獨孤展鵬接過酒,便舉杯喝酒。
忽有一人叫道:“喝不得!”隨著一聲叫,“當”的一聲,飛來一道白光,將猝不及防的獨孤展鵬手中酒杯打碎在地!
飛來的白光浸在打翻的酒中,竟是一片小白石子!
白石子浸在酒中馬上變黑了,同時竄起一溜藍火來,“嗤”地一下子,酒一下子燒干了!
酒竟成毒酒!
“什么人?”獨孤展鵬一聲厲喝,已拔劍在手,沖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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