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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但你如果不愛燕二弟,你將來與燕二弟一起生活,你們又怎會幸福呢?燕二弟冰雪聰明的人,會看不出來么?唉,這樣看來,都是我不好了!我一人害了你與燕二弟兩個人了!還有云大叔也不痛快!唉,我真是,真是該死!
——但不叫我這樣又有什么辦法?難道讓你也隨我入江湖?遇上項藥師這樣的高手,你又沒石姐姐的本事,恐得橫遭大辱!
——不!我的想法,又何嘗錯了?但是,但是想不到世事之變化,每出人意外。現在弄成這個樣子,大家都傷心!……唉,有什么辦法呢?麗瓏,你理解我這一片苦心么?
獨孤展鵬再一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自我苦笑了一下,又伸過手取最后一樣酒。
現在又是春天了!父母遇害已六年了!唉,六年啊!可嘆我現在連自己羅家的武功,除了“金龍蓄水功”外,一門也沒學會,反而學了石家的武功!至今,連誰是真兇、元兇,也搞不清!
唉,我真無用啊!爸爸、媽媽,我真愧對你們養育之恩!
唉,這仇,這仇到何時才能報得了呢?潛龍門。潛龍門門主又是誰呢?太湖五雄僅是潛龍門一個分舵,那么潛龍門總舵又在哪里呢?羅三伯說的潛龍門的二號、三號等人物又在哪里呢?他們是石道人,還是太湖五雄?抑或,另有其人?如果另有其人,他們又是什么樣的身份?唉,紫伯伯,你給我服補酒,傳授我武功,盡心盡力地為我羅家報仇奔波。還有沈老前輩沈鳳梅,曹老前輩曹沖斗,以及天門大師智樹師父,崆峒掌門獨孤鐵蘭、葉二先生,點蒼掌門華關田華前輩,以及清山、清海大師、浮丘前輩,你們對我的贈寶授藝護送等諸般恩德,我何時才能回報呢?羅三伯,你為我羅家,差點丟了性命,這一份忠心耿耿,又叫我如何報謝呢?
唉!恩與仇呵!恩與仇何時了?!
獨孤展鵬想一會兒心事,喝一口酒,挾一筷菜,至于美酒之味,嘉肴之旨,全然味如嚼蠟,渾然無味。當他喝完最后一口酒時,才意識到八斤酒全已喝完了!
“拿酒來!”獨孤展鵬不由叫道。“公子,你已喝得夠多的了!再喝,怕要醉的……”老年伙計道。
“什么?我會醉?笑話!有一次,我與我兩兄弟,喝光了一壇五十斤的花雕呢!錢不夠嗎?這兒,還有。”獨孤展鵬邊說,邊又掏出一小錠銀子來,“拿酒來。”
“是,是,拿酒來!不過,銀子你收起來,剛才給的一兩銀子已足夠了!‘玉髓’酒已傾盡所有了,其余三樣酒,各來一碗如何?”店主道。
“好,三碗就三碗!武松三碗過崗,我喝了這三碗,照樣能過!”獨孤展鵬說著,又舉碗喝起來!
這三碗酒下去,獨孤展鵬覺得酒氣在往上涌,全身不由有些虛飄起來,如騰云駕霧一般。同時覺得一腔憋在心里的愁思,那深深的嘆息嘆不去的愁悶之情,不喊出來,傾吐出來,排遣出去,實在郁積得太難受!于是便向上仰望,深深嘆了一口氣,高歌道:
“恩仇難辨且圖醉,明朝恩仇兩付分!”
高歌畢,復笑道:“哈哈,明朝恩仇兩付分!善惡自有報應,恩仇終須分明!獨孤展鵬呵獨孤展鵬,好漢于吶好漢子!咱哥倆去也!”
說完,搖搖擺擺向門外走去。“公子,你醉了!且在這兒歇一會,我通報貴府的人來接你!”店主道。
“不!我沒醉!讓開,我要回去!”獨孤展鵬對欲阻自己的店主一揮手,出了門,但被門外的風一吹,只覺心中一陣難過、惡心,所吃的肉、雞都生起一股淡肥得惡心的感覺,直欲向上涌,怎么也壓不住。
“公子,你怎么啦?”老年伙計見獨孤展鵬臉色忽變得一片蒼白,問道。獨孤展鵬默不作聲,緊走幾步,忽彎腰向路畔草從里,嘔吐起來。“公子醉了。老張勝,快拿溫開水來,讓他漱漱口!”
店主叫道,邊上前扶攜獨孤展鵬,“還有,拿一塊未用過的面巾與溫水來,讓公子凈凈面。”
“是,是。唉,我早就說要醉的……”
老年伙計邊說邊忙張羅。
等獨孤展鵬吐畢,漱口凈面完畢,店主扶獨孤展鵬回到屋內躺下,拿出一盆橘子來:
“公子,好受些了么?吃幾個橘子解解酒吧!這種橘子皮薄、筋少,味甜,汁多,特別清香,你多吃幾個。”
唉。仗義每多屠狗輩!這小店的店主與老年伙計,比起揚州大富翁“只認金”不知好多少倍!這是他們人貧而心善呢?還是他們因心善而人貧?
“謝謝,謝謝你們!”獨孤展鵬面對兩個老人的服侍,心中一熱,在他心中,又記下了兩個恩人的容貌。同時,在兩個老人這種無微不至的關心照顧面前,他覺得有些羞愧來,靦腆得如做錯事的孩子:“唉,我,我竟喝醉了……我,又一次喝醉了……”
說到“又一次”三字,忽想起第一次為拒絕云麗瓏之愛而喝醉的舊事,不由心中一痛,神色一黯,凄然之情無以復加!
“公子別把喝醉酒這樣的小事放在心上。喝醉是正常事!”店主溫言寬慰道,“俗話說人生能得幾回醉?你好好睡會兒,我叫貴府的人來接!”
“不!我現在好多了!謝謝你們!”獨孤展鵬待酒意一退,自覺已可走動了,便起床,要走。
店主見狀,便送獨孤展鵬到路口。
獨孤展鵬往回走了好遠,回過頭來看時,店主和老年伙計還依舊站在路口為他送行,他不由心中一陣激動,直欲流淚一哭!
——唉。多好的人啊!
“公子,有一個人想見見你!”
第二天,獨孤展鵬為了感謝小酒店兩人昨天對他的照顧,又來到小酒店時,老年伙計張勝這樣對獨孤展鵬道。
“那是一個什么樣的人?”獨孤展鵬驚詫地問,他想不到在這遙遠而陌生的川中,竟有人想見自己。
“公子,聽那人口音也是你們京師官語。他住在老漢家里已兩年了。”
老張勝,那個頭發花白,臉又黑又多皺紋的腰背佝僂的老年伙計道,“他的年紀與老漢差不多。”
一個老人!一個從外地來了兩年多的老人!那么這人很可能是跟蹤我而來的。
這人會是誰?是敵還是友?
獨孤展鵬不由警覺起來。
如果是友,那很可能是舅舅,或獨孤三伯。如果是敵,那很可能是太湖五雄中人,難道是陰文鏗或霍精劍親自來了?
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這人無論是敵,是友,都是很有耐心的人。他大概有些忌憚白袍道人石道人,直等到石道人他們離開后,才找上自己。兩年來能不動聲色地蟄伏待機,不曾有任何輕舉妄動,這一份耐心,便很值得佩服的了!
見獨孤展鵬沉吟不語,店主道,“公子,你愿不愿見他?那人似乎對你很關心呢!”
“這人,你們看像好人,還是壞人?”
獨孤展鵬的這個提問一出口,便立生后悔:這完全不應問的,憑兩個老實厚道的鄉村老頭的閱歷,如何能認得出入好壞?自己與石姐姐初遇項藥師,又何嘗辨出來了?
“我看是好人!”老張勝道,“他住在我家這兩年來,待人很和善,人也勤快,掃院子,砍山柴,種菜、打坯、挑水、劈柴,這些活兒都干,平時也不吭不響的。”
——不管是敵是友,去見一見他吧!如是敵方,也正好試一下這兩年來學劍的效果!
獨孤展鵬這樣想著,不由下意識地按了一下佩劍。
劍匣中是一把比常見的劍寬一指的石家劍,式樣仿制石道人的“鐵葉闊蘭劍”,用上等緬鐵打成的,鋼口甚好。
身懷利刃,必起殺心。
自覺武功已大有進展的獨孤展鵬,自揣即令遇上太湖五雄中人,也庶可一戰!藝高則心雄,當即一笑道:
“好,我去會一會他!”
村口。
一座石壘矮院墻的院子。
兩間石頭壘的房子。
茅草頂、柴門,又矮又小。院內是短竹籬,種著菜。
場心里有一只雞在啄食著什么。
——這便是老年伙計張勝的家。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背對著院門口,正蹲在那里劈木柴。
老人穿的是一身灰衣,背有些駝,看上去很高大!
老人似乎也聽到了身后的聲音,轉過頭來。
出現在獨孤展鵬面前的是一個滿臉爬滿灰白胡子的,布滿皺紋的六七十歲老人的臉,掃帚眉、獅子鼻,鼓鼓的金魚眼。
那老人的背影有些像獨孤三伯,但他回過臉來,卻是一個全然不認識的陌生人!
“就是他要見你!”老張勝道。
難道他就是潛龍門太湖分舵的陰文鏗?或者霍精劍?
獨孤展鵬心中一凜,立生戒心,不由放慢了進院的腳步,問道:
“老丈,是你找在下?”
那老人呆呆地看了一會獨孤展鵬,忽然仰天大笑起來,大笑聲中一邊把自己的臉一抹,拉下一張臉皮來,一邊叫道:
“你看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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