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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云麗瓏大為感動地說道,語聲中竟有哽咽意,“人生難得一知音!公子,我真不知該如何感激才好!”
唉。琴與知音賞,詩向會者吟。
一個人生活中,能遇幾個知音?
歷代才識之士,屈原、賈誼、嵇康、李白,又有幾人能結遇知音明主呢?
杜十娘,所遇非人,也正是托錯了知音,以致怒擲百寶箱,屈沉江心,香消玉殞于寡情薄義人之手!其恨也足遺千秋!難怪昔時俞伯牙鐘子期之交,一旦知音絕,以碎琴為謝了!
此情悠悠,問古今人,能解真意者,又有幾個?
難怪云麗瓏感而哽咽,泫然欲淚了!
想她學琴數載,寒暑不輟,勤操苦練,就是為能得一知音賞識啊!而宮中寂寂,所對非人,又有誰能解其琴中之旨?
“我也不知該如何感激小姐操琴之德!唉,自先母見背后,在下已一年零三個月沒聽到琴聲了!尤其小姐這樣美妙的琴聲!”
獨孤展鵬也不由感激得眼眶也潮濕了。
這就是琴聲的力量!音樂的力量!
“好啊,當著咱眾人面,你們兩人演出《西廂記》來了!再演下去,我可要退席了!”胡簡琴高聲叫道。清狂女才子,是想到什么說什么,毫無所忌的。
“是啊,你們要演才子佳人,以后有的是日子!”連湯玉環也調笑道。
“這下好,癡肥狂瘦兩人聯手對我了!你們是不是還都不服輸?”云麗瓏起身回到長幾中來,作勢欲呵湯玉環,但那臉兒,不由紅成了鮮艷的蘋果,顯得嬌美極了!
“好姐姐,我不說就是了,饒了我吧!”湯玉環最怕呵癢了,邊縮著身子退后,邊連忙豎起降幡。
“你呢?我知道還想把午前那兩局棋給扳回來!海云,取棋來吧!”云麗瓏又把進攻的矛頭轉向了胡簡琴。
“書房里,圍棋、象棋盡有,不必再跑一趟了!”獨孤展鵬道,邊說邊起身去取棋。
“我倆下象棋。”華攀龍興致勃勃地對王若玉道。
“還是讓馬局?”王若玉恢復了幾分傲氣,大概他在象棋上,比華攀龍強得多。
“就算我求你了行不?”華攀龍陪著笑臉。
兩副棋具取出。象棋是水磨骨質的,圍棋是難得的墨玉與白玉精制成的,入手光滑潔膩,明瑩可鑒。
胡簡琴與云麗瓏對面而坐,左邊湯玉環,右邊紫小鳳,一子拈在手上,倒頗有大將風度,微笑道:“麗瓏姐,這回是你先挑戰的。”
云麗瓏微微一笑:“不管我是挑戰也好,應戰也好,你都落不了好去!”
海云侍立一旁,叉腰作威武狀:“小姐有我這保駕將軍在,那是一定‘棋’開得勝了!”
胡簡琴左右顧盼道:“紫小姐,玉環,你們也給我了著一點,咱三人是站在一邊的,輸了可大家寒磣了!紫小姐,令尊是一代鏢王,你也定是反‘劫’的好手吧?可別光看棋不語,要多進良策奇謀,打她個丟盔棄甲!紫小姐,你就是張子房,玉環你呢,便是勇將樊噲,我呢,好比逐鹿中原的劉季子,劍斬白蛇成一統!”
說畢一聲長笑,笑聲中露出清狂之態來。
原來胡簡琴猜枚后執的是黑子。
云麗瓏微笑著瞥了胡簡琴一眼,不動聲色,靜靜地等待著胡簡琴落子。
胡簡琴笑過后,見狀不由臉色一凜,一收清狂之態,低頭略一沉吟,在左角上先投下一子,竟是旁人少用的“高目”,看來是逐鹿中原,志在必得了!
云麗瓏隨手應以右手“星”。
胡簡琴落子如風,攻勢咄咄逼人,志在先取中腹。
云麗瓏從容落子,先將自己兩角做好后,然后阻遏胡簡琴攻勢,并在胡簡琴后方,投設伏兵。
獨孤展鵬移位到云麗瓏旁邊,默觀對奕,在權衡雙方形勢得失,感到胡簡琴的棋,攻勢凌厲,云麗瓏如不下出五步力著來,怕不易在中腹遏止住胡簡琴的沖勢,那么即使得了邊角,還是難以有把握控制全局的。
正想著,下面云麗瓏應的幾著棋子,正好下在獨孤展鵬心中設想的五個點上。
這五子一下,胡簡琴臉色一凜,落子就慢了許多,同時也開始注意起搶占邊角,向邊角發展。
棋局趨于平穩。但平穩中雙方爭奪,更見短兵相接、激烈異常了。等下到一百零三手時,整個棋盤上,黑白交錯,已成激戰之局,烽煙處處,刀光劍影,令四人看得氣都不由屏住了!
獨孤展鵬再觀棋勢,見黑子中間是一條將成形的“大龍”,而卒向邊角實地的爭奪中,也頗有可以一爭之后力!而白子有十二枚子在中腹,已有被黑子截斷與左上角那一大塊白棋聯系的岌岌之危!
唯一欣慰的是兩翼已安如泰山,在邊地上,勢力占了上風,實力較厚,在黑子后方的伏兵,數目不多,然已構成對黑子邊角地的威脅。
權衡形勢,如讓黑子中腹“大龍”做活,并切斷圍住白子中腹十二子與左上邊角地之聯,則黑方必贏。如讓黑子截斷白子中腹與左上角的聯系,而白子能攔腰反斬,斷黑子“大龍”的做活;或黑子做活大龍,而白子中腹與左上邊角地的聯系成功,則勝負還很難定。
這時輪到黑子走。胡簡琴不加思索,在“7七”路上下了一子,顯然是要來截白子中腹十二子與左上邊角地的聯系了!
于是激戰更熾!雙方落子鶻起鷹落,應對奇快,不一會,就連下了十八手。
這時只聽云麗瓏輕輕笑道:“胡大小姐,我的白龍沒斬斷,你的黑龍倒先斷了,你就認命吧!”
胡簡琴再詳加審觀全局,只覺滿盤棋子已倏地像換了一副棋似的,自己好不得意將要成活的大龍,因一時大意忘了補上一手,先被人搶了要點,已不易救活了,而白亍中腹十二子雖將要被截斷,但黑龍一斷,中腹兩塊黑棋得各自兩向求伸,以擴實地求生,哪有余力再截別人?否則,即使中腹殺了白棋,四面邊角盡失,亦必敗矣!幸而己方后方之白子伏兵,已被遏住了張勢。只是,原先的優先棋勢忽落了下風,欲贏頗難!唯求下和,或乘隙伺機,以劫變官子求勝了!
胡簡琴臉色變了一下,然略加沉吟,復揚聲道:“云小姐,你先別高興,我未必就會輸呢!你要知我爹,人稱‘飛天鐵狐,千變萬劫’,我也是個女大王呢!”
說完率先挑起劫爭來。
又下了十七手,云麗瓏雙手一拱,笑道:“承讓了!”
胡簡琴臉色一灰,嗒然若失,欲推棋認輸!
獨孤展鵬雖在兩人對奕中,心不由偏著云麗瓏一邊,暗中為云麗瓏焦急,現見胡簡琴這副難過的樣子,復又同情起她來,不知為何竟對她生出愧歉之意。邊為胡簡琴審察棋勢,邊道:“胡小姐這棋正顯出你風雪傲放花千樹的本色來,怎么不下啦?”
胡簡琴苦笑一聲:“獨孤公子,何必再來說笑,這棋怕已成定局了!”
獨孤展鵬不語,看著棋局,過了一會輕輕地說:“你再看看棋勢,試在‘十四---!5’路應以一子。”
胡簡琴被獨孤展鵬這么一說,眼睛不由向棋局望去,看了一會,滿臉陰云一掃,展顏道:“啊,不錯!死中求生,這一子反劫,我這一塊棋還未嘗便死呢!”
云麗瓏見這么一說,仔細一看,不由臉一紅,瞥了獨孤展鵬一眼,復應起胡簡琴的子來。
胡簡琴依言落子,獨孤展鵬又指點了六著子,果然形勢改觀了不少,還提了白子二顆子。
再后面,胡簡琴人與棋頓時恢復了生氣,激戰又起。
這局棋直下到兩百十九手,才結束。結果,竟成了握手言和!
“獨孤公子,你棋藝很高呀!”云麗瓏幽幽地道。
“哪里?這就應了一句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我在旁看棋,胸無輸贏之慮,自然稍微看得開些。若論真實棋藝,比小姐遜色多多。”
“哈哈,獨孤公子,你雖使我免了這一敗,我可不領你這情!你倒說得好聽,‘胸無輸贏之慮’!下棋時,我攻勢正盛時,你臉上不由自主地顯出緊張之色,等云小姐遏住我攻勢后,你臉又緩和下來。你臉上的神色變化,全都偏在云小姐一邊!說實話,我一見你的目光落在我的棋勢上,心里就不由有些怯了!后來你見我輸得太慘了,再來做一下好人!獨孤公子,我沒說錯你吧?”胡簡琴說到最后,笑問道。她那一番話說得又捷快又清晰,話鋒咄咄逼人,一如其進攻的棋勢!
“我……”獨孤展鵬想不到被胡簡琴“恩將仇報”,又恰被她點中心事,不由嚅囁無語,臉紅了。
“是不?你臉紅了,認帳了?”胡簡琴眼中閃著快活而狡黠的光芒,向獨孤展鵬看時,忽然微眨了一下眼睛,向獨孤展鵬丟了一個眼色,意思是說:你幫了我忙,我也不曾虧待你,幫你說了話,免得你令云小姐不高興!
唉。女孩子的鬼心眼兒,比誰都多!誰要與女孩子斗小心眼兒,準大輸而特虧了!
“你真是豬八戒倒打一翻耙。這樣看以后誰來幫你!”
云麗瓏笑嗔道,看得出,她心里頗為受用剛才胡簡琴那一番話。
“干脆,獨孤公子與麗瓏姐下一局吧!不過有一點:不許下成和局!”湯玉環提議道。
“好!”兩個人幾乎同聲叫道,乃是海云、胡簡琴。
紫小鳳微笑不語。
云麗瓏向獨孤展鵬望來,眼中含有探詢之意。
獨孤展鵬正想推托,那湯玉環與胡簡琴不由分說,將棋罐推到獨孤展鵬坐位前:“你就別假客氣了,下吧!”
獨孤展鵬見推不掉了,只好靜下心來,與云麗瓏對奕起來。
這次是云麗瓏開子先走,以“星,小目”開棋。獨孤展鵬應以“3、三”棋路。
盡管云麗瓏下棋也是難得的棋才,但比起獨孤展鵬來,就技遜一籌了。
但獨孤展鵬又豈肯讓云麗瓏難堪?
第一局,獨孤展鵬以相差二目的微弱子力故意輸了。
“想不到你也是銀樣蠟槍頭!”胡簡琴嘆息道。
以她的棋力,當然看不出獨孤展鵬不露痕跡地讓棋的。
胡簡琴與云麗瓏下棋,輸多贏少,自然希望能有個高手來挫挫云麗瓏的威風。
人的心理就這么微妙。我不行,你也不行,自己吃了敗仗,希望有個高手戰勝對方,對方敗了,也就是自己勝了!
這也許便是一種東方式的嫉妒吧!
“獨孤公子第一盤像沒拿出真才實學來,再下一局。”湯玉環為獨孤展鵬辯護。
“獨孤公子,你不要讓棋啊!”云麗瓏含笑看了獨孤展鵬一眼。
獨孤展鵬心里一震:難道她看出來了?還是客氣話?心里存念間,又下起棋來。
這局是獨孤展鵬先下。獨孤展鵬下得更小心些。
一局下來,恰好以三子的微弱優勢取勝。
這時天已暗下來了,王若玉與華攀龍先告辭了。
華攀龍與王若玉臨出門時,都向獨孤展鵬投了一眼,華攀龍的目光是艷羨不已,而王若玉則目中閃過一縷嫉妒與怨恨的神色。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紫小鳳溫聲道,看了一下興猶酣濃的胡簡琴、湯玉環。
云麗瓏也興致頗好,對海云道:“你通知膳食間,將‘梅鈴園’與‘嚶鳴園’的五份膳食,一并送到‘聽松軒’來。”
“好咧!”海云一聽,高興地笑著出去了。
“獨孤公子,看來云小姐非要贏了你才肯罷休了!”湯玉環在一旁提醒。
“獨孤公子,再贏她一局!爭取中盤取勝!”胡簡琴興致勃勃地道。
“展鵬哥,你就讓點云小姐吧!”紫小鳳細聲細氣地道。
“我不讓還要輸,哪里還敢讓?”獨孤展鵬笑道,而心里不由暗怪紫小鳳多嘴,如她不說,他還真想讓過一局算了。
現在,這一局一定得贏不可,否則,無論和、敗,都有讓棋之嫌了!
負責侍候聽松軒的下人,前來掌了燈火,把聽松軒里外都裝點得一片燈火輝煌,連何總管也過來了,見了云小姐笑著道:“你準備在這擺通宵擂臺呀!”
這時,海云領了兩個挑食擔的膳食間仆人,送來了膳食。
聽松軒頓時笑語晏晏,女孩子們又是笑,又是鬧的,比過年還熱鬧。
獨孤展鵬在這期間,一直悄悄地看著云麗瓏,看著她靜靜地沉思不語,又忽然大概想通了什么,露出嫣然的笑意;看著她那么文雅、大方地用膳,那么得體地應酬女伴們的話,又那么含情脈脈地乘人不注意時,向自己投來深情的目光,心里只覺得充滿了一種幸福、溫暖與甜情蜜意。
他真想能避開眾人,就這樣與云麗瓏兩人對坐,直至天長地久。
用過豐盛精美的夜膳,又開始對奕。
獨孤展鵬贏了第一局,和了第二局,第三局故意輸給了云麗瓏。
三局棋下來,已到丑時初刻了。大家又一起用過夜宵才離去。
臨出門時,云麗瓏含笑道,明天還要來領教獨孤公子的高藝。
獨孤展鵬未置可否,一直送云麗瓏一行人由海云在前,聽松軒侍候的下人在后,打著宮燈,彎彎曲曲,穿橋繞院,經過“嚶鳴園”,到達“梅鈴園”門內后,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獨孤展鵬站在天井里,仰望天空,繁星閃爍如眨著干百雙神秘、好奇的眼睛,在一齊向自己微笑。
他又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略帶涼意的、含有松子香味的夜氣,回味著云麗瓏一笑一蹙的神態,只覺心里充滿了快樂!
如不怕驚世駭俗,吵醒大家的好夢,他真想長嘯一聲,把充滿心間的歡樂,散發出來!
這樣興奮不已地在院子里徜徉良久后,獨孤展鵬終于回到臥室準備就寢。
在解衣上床時,不小心,啪嗒一聲,把床前案幾上的什么東西給拂到了地上。
“什么東西掉了?”他心不在焉地彎腰撿起,向手中之物望去,這一望,他的血不由一下子凝固了!
靈牌!
父親與母親的靈牌!
還在“威遠鏢局”時,為了時時悼念雙親,特請京師巧匠“神鑿妙手”何可人鏤刻的長六寸、寬二寸的黑檀木的、按供在鏢局父母靈堂里的大靈牌縮小的兩塊鐫刻著“先妣羅氏諱鳳英之位”與“先考羅公諱名尊之位”的靈牌!
兩塊黑色白字的靈牌,被托在發抖的手里,如一雙黑色的眼睛!
那眼睛仿佛說:孩子,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你的內功又長進了嗎?你的武學見解又提高了嗎?
我,我今天都在干些什么?!
獨孤展鵬這樣問自己。
他只覺得一陣天昏地轉,好象喝醉了酒一樣。
我今天都在干些什么?他這樣又一遍低低自語。心中的歡樂、幸福,甜情蜜意,仿佛那虛幻的夢境,一下子被沖散了!
他心中只感到一陣針刺的痛苦,一種說不出的難過!
你還是個孝子嗎?你還是個孝子嗎?父母雙喪于仇敵之手,尸骨未寒,你竟違背祖訓世規,大逆不道地聽起琴樂來!那一曲《胡笳十八拍》猶還可說,又聽了《揚州慢》!你全然忘掉了雙孝重喪在身,竟心里充滿了非非之念,充滿了那些甜情蜜意,目迷五色,耳亂七音,迷失本性。你,你還是個孝子嗎?
獨孤展鵬只覺得四周有千百雙鄙夷的目光俯視著自己,怒視著自己。只覺得有千萬個雷轟般譴責的聲音向自己劈頭劈腦打來。他只覺得太陽穴在痛,在怦怦直跳,好像頭腦中**都沸騰了,要沖泄出去!一種千萬根鋼針扎在全身的痛苦感,一種對自己所作所為的鄙夷、憤怒和為自己感到恥辱的感覺,混雜成一種特殊的,不可遏止的巨洪大潮,向他涌來,鋪天蓋地地涌來,把他的整個身心全給埋沒丁!
他的心里,有一千只老鼠的利爪在撕扯著、分裂著他的心,他的肝!他只覺得有一種焦灼,灼斷了一段段腸子!他的心,他的心全碎了!
他的心在痙攣、流血!
他的鼻翼在發酸,嘴唇顫抖得那樣厲害!
他想忍住不哭,但眼眶一熱,淚水撲簌簌地流下來。
他哽咽著,嗚嗚地低低地哭著,如同無家可歸在寒冬里又餓又冷的野犬那樣嗚嗚地低哭著。
他跪在父母的靈牌前,袒著背,自己找來荊條抽打著自己的身子,用最大的恨意,如抽打仇敵一樣抽打著自己的背與胸膛,直抽出一道道的血痕來!
他那樣地哭著,撕扯著自己的頭發,撞著自己的頭,擂著自己的胸!
他盡一切想到的法子折磨著自己,懲罰著自己。
而這些肉體上的痛苦,又怎能減輕他心頭的痛苦呢?
夜,那樣靜靜地;風,在吹著院外的松濤一陣陣地響起。松濤如吼……
哭得累了,他不再哭了,就這樣靜靜地、不怕深夜秋寒地跪在地上。
黯然的燈火,在風中微微搖曳,照著他淚痕已干的臉,照得他的映在墻壁上的黑影一會兒大,一會兒小,不時地晃來晃去。……
他就這樣呆呆地坐著,一直坐到雞啼天明。
翌日上午。
云麗瓏在湯玉環、胡簡琴、紫小鳳與海云的簇擁下,有說有笑地又向聽松軒走來。
但走到門口,大家的笑聲話聲不由都沒了,如一下子有人封住了她們所有的嘴。
聽松軒竟關著門!
門上貼了一張白紙,上面寫道:
孤哀之子,恕不見客。
“這是怎么回事?”湯玉環驚訝地望著這張紙條。
“獨孤公子鬧什么玄虛,不就棋藝高一些嗎?擺這個譜!”胡簡琴憤憤不平地道,“我們回去。”
“讓我問一下吧!”紫小鳳低聲道,然后上前叩起門來。
不一會,門開了,是那個侍候聽松軒的仆人,滿臉是笑:“各位小姐,對不起,今天獨孤公子不見客,請折回吧!”
“這下好啦!主變成客,客反而成了主了!”胡簡琴冷冷道。
“讓我進去看看吧!”海云向眾人陪笑道,說畢推開擋在門口的那個負責侍候聽松軒的仆人,“你閃一邊去!”
正想要進去,卻聽里邊咳嗽了一聲,獨孤展鵬臉色蒼白,穿了一身黑衣,上身竟外披了粗麻布的斬績喪服,連頭巾也紉上了麻布,腰束白帶子,從影壁后轉出,低著臉望著地面慢慢走到門口,并不看眾人一眼,低聲道:
“不孝之子獨孤展鵬,對各位小姐賠禮了!重孝在身,恕不能再與各位一起游樂了,尚望成全孤哀之子此片苦心!”
只見獨孤展鵬嗓子嘶啞,眼睛浮腫,目光散亂無神,仿佛與昨天那個風流倜儻的又懂琴又精棋的獨孤公子,換了一個人。
云麗瓏默默地看了一會獨孤展鵬,嘆了一口氣道:“昨天是我害了您了!公子,請多保重吧!”
說完,福了一福,緩緩地轉身折回來路,走了。
“我們走!”胡簡琴一跺足,橫了一眼臉無表情的獨孤展鵬,高聲道。隨即,拉著湯玉環也走了。
“展鵬哥……”紫小鳳低低地叫了一聲。
獨孤展鵬無話地點了一下頭,揮揮手,示意紫小鳳也走。然后默默回過身走入里邊去。
“紫小姐,我們也回去吧!”海云邊說,邊拉過還癡癡望著影壁的紫小鳳,也走了。
仆人“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待所有的腳步聲都已離去,聽不見后,院內突然響起獨孤展鵬如中創的老虎般撕心裂膽的低吼聲,吼聲里充滿了痛苦!接著是發狂的練拳腳的聲音與身體一次又一次落在地上的聲音。
這種練武聲一直不斷,直到中午。午后,又響了起來
第六天。獨孤展鵬進“步云宮”的第六天,在軒轅洞洞府正殿內,由步云宮主云拂秋老前輩開講武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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