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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人呼罷,那門主道:‘把這里能帶走的金銀財寶全都帶走,留作門中資用。所有人手由二門主帶到秘不見人的所在,各自換過本來服色,恢復各自公開身份,暗中自行療傷,修煉武功。
在公開身份期間,不得暴露我們之間同門的關系,唯靜待消息,以待本門第二次行動。我會在適當之機來看望大家,帶來助功力的珍貴藥材,助各位恢復功力的。
五號這次被破了內功,也不必沮喪,我將傳授你流云鐵袖功和正宗的內家心法,一定使你日后武功超過今日!’
‘謝門主大恩!’眾人又再次同聲跪謝,這次的聲音比第一次謝恩顯得更響。
因為大家第一次只是出自對門主的尊敬與循從門規,是場面語,這一次乃是出自各人心中之言!
那門主何嘗不明白此意?他聽后,微微笑道:‘你們入我門內,跟我走,為我門打天下,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的。對敵激斗,勇不顧身,更應重獎!但是——’
他聲調一沉:‘如有何人既入我門后,不遵號令、延誤時機,或外泄秘密,欺上叛門者,必誅無赦!十大門規,十大戒律,犯之者,嚴懲不貸!’
‘謹遵門主令渝!’眾人齊呼,甚為肅整!”
“門主轉問二門主:‘東西與金礦圖得到了吧?’
二門主道:‘已到手了。’
門主道:‘把東西交給三門主保管,金礦圖由你保管,并派人進行踏勘。那羅名尊與他老子一樣傻,有如此金礦竟封而不用,說祖輩采的金已夠用一世了,何必讓下人苦力去受苦?殊不知,天降其物產,本就資人所用的,世上有誰見金子燙手過?哈哈,大傻子一個!這也是天助我門要成就一番大事業!’
二門主道:‘東西與金礦圖最好由門主收著。以我們現有功力,怕分散后難免為賊人所乘。’
門主道:‘此事只有我門內人知道,誰敢生此念?不過,為防萬一,我各助你們二人十年功力!我還有件大事要去做:有一個人,必須得馬上除掉,否則,也終究是貽禍于后,日久怕也象羅名尊一樣扎手了!’
二門主道:‘正是!此人也是一大勁敵!’
接著是沉默。
大概大家都看著門主給二門主、三門主輸助功力。
過了一會兒,那門主哈哈一笑道:‘成了!以此功力,足可抵一個一流高手了!’
然后一聲長嘯,那門主就先自離去了,那嘯聲一直到好遠好遠后,才漸漸聽不見。
這時有人報二門主:‘十號已率接應的門內兄弟駕車到了。’
二門主分派道:‘把死難兄弟的遺體放兩車,把莊內能拿走的財寶裝三車。受傷的兄弟們分坐兩車。三門主與這位葛衣先生及未受傷的四個死士在第一輛車,另四個死士與四號隨我在最后一輛車。離開這里后,奔西南方向的跳虎溝換服色,然后各自分手。令十號派人扮成官兵喝令附近百姓,不得救火,并把四周巡風的兄弟撤回,放火燒著莊子后,來趕車隊!’
‘遵令!’大家一齊道。
然后是各種聲音:搬箱子的、扛綢緞的、運那沉重的銀鞘的、抬那尸體的……
忙了好一會兒,最后紛紛說都已辦完了。
那二門主道:‘十號,準備硫磺等物,燒莊子吧!我們先走一步!’
接著是轔轔軋軋的車聲與馬蹄聲。
我這時聽周圍的腳步聲都離去,吐出了一口長氣,心中緊張一去,不由又昏了過去!
這次昏過去是讓一聲巨響給震醒的!只聽一個聲音大笑道:‘好火!好火!——媽的,這石獅怪不順眼的,讓俺把另一個給掀翻了吧!嗨——起!’
只聽其余的幾人道:‘十號真是神力,一下劈碎了半個石獅子頭,又把這一只石獅子給舉起來了!這石獅怕有千斤之重吧?’
十號一聲大喝,將石獅擲出,然后豪笑著罵道:‘直娘賊,你們真沒眼力,這石獅子一千五百多斤呢!好,現在走吧,咱們別讓人給追上了!’
于是,這一行人的腳步也向西南方向而去!
我這時心想:這幫兇惡之徒,可不能讓他們給溜掉!我要跟蹤他們,只要能跟蹤住一個,抓住一個,就好辦了!
于是我強自支起身來,向西南方向而去。跑了半里路,遇見里長帶人來救火,說剛才是怕那幾個狗官兵!(他們還不知官兵是那幫惡人假扮的)獨孤大俠平素待鄉鄰這樣好,現在官兵走掉,這就馬上趕來了!我告訴他:我去追蹤兇徒去!那幫人不是官兵,是強盜、惡賊!快派人向縣府去報官,不要把現場給弄亂了,只要不讓主母他們的遺體給壓著就行了,也不要埋葬。并派人到京城去,找你們報訊!我臨時想到這些,說完后,又向西南方向追去!”
“追出結果了嗎?”大家問。
“我到那跳虎溝,是半個月后了。因為我雖因心生右邊,沒給那惡賊一掌插死,并自敷了降真香與金創靈藥,包扎了傷口,但畢竟受了重傷,失血過多,剛追出三里多路,就昏過去了,說來還虧了一個江湖郎中,是他救了我一命,否則昏倒在野地里,等到夜里,早讓惡狼餓虎給填肚了。那江湖郎中陪我半個月,一直等傷口收口才放我走,白貼了不少藥料,連分文醫金也不肯受!唉,難得的好人!我本意想能及時跟蹤住賊人查查有線索不,于是在事后的半個月到了那跳虎溝,到那里查來查去,只找到半張杭州‘云月齋’包月餅的紙。于是我懷疑兇手是在江南。
我先回到莊上看了一下,見主公、主母與大哥他們已被你們回來收葬了,你們也回京城去了。
我大哭了一場,心想,你們反正不會走遠,我還是可以見到的,還是先查兇手要緊。也許在江南,能聽出哪一個兇手的聲音來!于是,就下了江南。唉,結果到了江南,查訪了半年多,連一點線索也沒查出來。我想,恐怕,恐怕多是上了他們故意布下的疑陣的當了,說不定他們正在北地咱這一帶呢!有一天想到了這一點,不由特別惦記起姜大哥、小展鵬你們來,這就來見你們了。”
大家總算聽完了這一長段曲曲折折、悲壯慘烈的敘述,不由各自吐出了一口氣。
有的贊嘆獨孤大俠神功蓋世,有的咒詛著那幫惡賊。也有的在推敲此中的細節,從武功上琢磨那些“潛龍門”門主與四號、五號、六號他們究竟是誰。
紫相伯說:“大家還是散去吧,也好讓羅三俠歇歇力,至于那些兇徒究竟是誰,再慢慢參詳。不過有一點大家必須切記:決不可將羅三俠死中逃生的事與他今天講的一切給透露出去!”
大家說:“這還用說嗎?”于是,一群人紛紛走了出去。
室內只留下紫相伯、羅若拙、獨孤天龍與獨孤展鵬四人,一片寂靜,只有紫相伯左手中的金膽,轉得霍霍直響。紫相伯的右手慢慢地梳理著他的長髯,目光中好象望到了那好遙遠的地方,仿佛那地方正進行著一件神秘的事件,被他看到了一樣。而羅若拙抽著他的煙鍋,一股一股的白煙從他鼻子里冒出,冉冉地升上去,慢慢地散開,那煙霧,百象紛呈、交糾:如獅如象,如龍如蛇,似神仙似魔鬼,變幻都在那一瞬間,隨即混在一起,然后慢慢淡去、消失……而獨孤天龍低著頭盯著桌子,那被紫相伯拍掉一塊桌面的地方,神情既好象還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之中,又好象在探究那桌子上這一個洞的切邊所露出的木頭的紋理。他的眼睛中含著一種淡淡的悲哀的冥思,這是悲哀他主公的遭遇,還是悲哀他死去的大哥,或者是悲哀眼前這一塊被損壞的桌面呢?沒人知道。
而獨孤展鵬的指甲都掐進掌心里了,掐得手心是那樣發白。他發著愣,又在想著什么呢?為什么他的嘴唇被牙齒咬出了血呢?他的眼睛里有一種東西在黑淵中靜靜地燃燒著,那是種什么東西呵,使得十四歲少年的眼睛變得深邃、幽遠而又銳利,如同一柄磨礪了的劍。
沒有誰知道,此時,那四人各自想些什么。
又沉默了一會,一聲長長的嘆息。
羅若拙的聲音打破了靜寂:“那白袍道人、葛衣人,我都見著過。”
獨孤展鵬停止了他的思路,注意地聽著舅舅說話。
獨孤天龍猛地抬起頭來,眼睛一亮,道:“你,你見著他們了?”
紫相伯默默地看著眼前三人,把思想從遙遠的地方拉了回來,但依舊只是默默地看著眼前三人,慢慢梳理著他的長髯,顯然他已聽羅若拙說過這件事了。
“是的,我見過他們。”羅若拙道,“可惜,當時我不知他們是偷襲天羅劍莊的惡賊。”
獨孤天龍須眉俱動,急聲道:“姜大哥,你快講講,是如何見到他們的?他們現住在哪里?”
羅若拙又一聲長嘆,把如何在從京城與獨孤展鵬回天羅劍莊的路上,遇到葛衣人、黑篷車和白袍道人的情形,從頭說了一遍,末了嘆息道:“可惜,我以為白袍道人只是與名尊他們結有什么小過節,哪知他們是作賊心虛!不但不敢到天羅劍莊去,連地址也沒留下一個!當時我見那白袍道人在展鵬說出自己來歷時臉色變了一下,知道肯定與名尊有什么過節,但想不到,想不到是這樣!”
獨孤天龍聽完,目光流露出一片失望:“可惜!好不容易有了點線索,又斷了!竟讓那惡道得以逍遙!”
獨孤展鵬恨聲道:“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是兇手,總有他償命之日的!”
紫相伯慢慢向下梳理長髯的手陡地向下一捋,沉聲道:“展鵬說得對,天網恢恢,元兇大惡,總有授首斃命之日的。但——”
他說到這,話聲一頓:“以這道人的功力、心計,再加上那‘潛龍門’在暗處,我們在明處,要想能報得大仇,一切還宜從長計較!否則,怕只會舊仇未報,又為他們所算,添上新仇的!焉知其下一個襲擊目標不是我們呢?以潛龍門的縝密行事作風,他們一定會查出姜大哥與展鵬兩人的身份的。他們又怎會無動于衷,聽任仇家之子和擋了他們道的人,平平安安活下去呢?”
羅若拙、獨孤天龍一齊點頭道:“總鏢頭所慮甚是,不知總鏢頭有何良策?”
紫相伯目光炯炯,恢復了他在大廳上面對鏢頭、鏢師、蹚子手人眾,分派鏢局事務的那種威豪風度,成竹在胸地道:
“當務之急,首先要發函遍告武林同道那潛龍門興起的消息,潛龍門殺害獨孤大俠、毀天羅劍莊的事及潛龍門的欲稱霸武林的野心,以期引起大家注意。然后再待適當的時機,召集各大門派掌門,共商對付之策。其次,我們鏢局也要加強防備,以備不虞,這首先與京中另兩家結盟的鏢局‘鎮遠鏢局’與‘招賢鏢局’結成聯防共守之盟,互為策應。其次,本身的實力宜加提高。最后,展鵬平時不要隨便出門,以免遭人暗算。我想至少今年之內,潛龍門還不敢有什么大動,即使動,也不致于敢來京城,挑我鏢局的局子!如真要來,按我們目前的實力,姜大哥、黃三弟、米老弟和我,四人聯手,還庶可一戰,他們未必討得了好去!”
獨孤天龍道:“倘紫總鏢頭不嫌我這把老骨頭,把我也算上一份,我也愿留在鏢局里,盡些綿薄!”
紫相伯笑道:“羅三俠的天龍掌、如意禾龍鞭,武林中誰敢小覷?能有羅三俠肯留下臂助,那更是為局子中添了不少實力!此誠我所愿也,不敢請耳!”
羅若拙又道:“只是,豪兒留在鏢局里,不是一個長久之計,他應該有一位高人,傳授武功才行,否則,怕不要說報仇,連自保也堪可慮!”
紫相伯道:“正是,我也慮及到這一點。但目前,還找不出合適的人選。本來他家傳的武學,是天下最高深、也最有威力的一門武功,但那九龍金鼎,這他家傳武學秘籍珍藏于內的武林至寶,竟在這場劫難中失蹤了,也不知落在誰手。否則,他學會了龍鼎中的功夫,又何愁將來報不了大仇?再說,當今之世,有資格做他師父的,怕也只寥寥數人而已!”
“不錯。少林、武當兩大派的掌門無怒大師、鐵簫道長,德高望重,所傳的正宗內功心法,正符合豪兒家傳路子,少林的七十二門絕藝,門門俱是精深武學,武當的太極、八卦兩大門武學,也都博大精深,武當劍法、神拿、沾衣十八跌等,更是驚世神功。但這兩派,都不是豪兒能去的地方。要得掌門親傳武學,必須正式入他們道門或佛門,做道士與和尚。豪兒是羅家唯一傳人,怎可不繼承一脈香煙?另外,也只有與名尊齊名的兩大劍客:陸開花與云風雷有資格收豪兒為徒。但陸開花敗于名尊劍下,他是決計不會收豪兒為徒的,何況他失蹤多時了,不知隱居在何處,想找他也無從找去。剩下的只有云風雷了。但風雷劍豪云風雷,這段時間來也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是‘步云宮’中唯一在江湖上出面的人,那‘步云宮’在什么地方,試林中鮮有人知。按說,名尊遇害,這么大的事,早傳遍武林了,但他竟毫無動靜,按他與名尊的交情,似不應如此的。難道他也遇上了什么變故?”羅若拙說話時帶著疑慮。
“如果這樣,那就有些難辦了。”紫相伯道,“將來剿滅‘潛龍門’,我心里還將云風雷作為主力的呢!如他也發生了意外,那事情更復雜、棘手了!——不過,展鵬暫時留在局子里,我們可以先把我們的功夫傳給他,好在他近來練‘金龍蓄水功’,好象已入了門。這樣,我們只要將我們的內功心法告訴他,他也可自行修煉。我們都是正宗內功,對他有益無害的。”
“謝謝紫伯伯作主!”獨孤展鵬感激地離座要跪謝紫相伯。
“不!不!”紫相伯忙拉住獨孤展鵬:“展鵬,你以后千萬別這樣。我雖未與令尊獨孤大俠結為兄弟,但這十幾年來,彼此道義締交,又何異于兄弟?你的事,你舅舅、三伯和我不作主,還有誰作主?這是當仁不讓的事。我終究叫令尊能安心瞑目于九泉之下的。這才算對得住與令尊相交一場,同時也算我與姜大哥生死相交的一點回報!”
羅若拙拉著獨孤展鵬的手沉聲道:“豪兒,記住,你紫伯伯,還有你三伯的這番恩德!大恩不言謝!不必在平時行那些小禮!男子漢大丈夫,當恩仇分明。我們武林中人,講究的是快意恩仇,縱拋頭灑血,又有何憾?”
“是!”獨孤展鵬大聲道:“我一定要學好武功,將來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作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雖是稚氣未脫的童聲,但那話兒,是那樣的充滿一種豪情壯志的氣概,令人聞而生敬!這份豪情壯志的氣概,不就是令人千古追慕的慷慨之士的那種豪俠之氣?俠無強弱老幼,有此一股豪情正氣即是俠,如無此一種浩然之氣,即令武功高強,身當壯年,又豈配稱俠?
“好孩子!”紫相伯大聲贊道,“這才是不敗劍尊的兒子!”
乘紫相伯高興之時,獨孤天龍含笑問:“紫總鏢頭,與各大門派共商對策,對付‘潛龍門’放在何時為妥?”
紫相伯沉吟了一下道:“秋天,獨孤大俠大祭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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