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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沙塵進了一尺后竟又緩緩地退回來了!半尺、半尺地退過來,雖然緩慢,但卻穩定,似乎不推到黑篷車上,不會停下來!
這次沙塵向黑篷車移了五步才最后給阻住了!
去了剛才黑篷車攻過去的兩步四寸,這次蒙面人向黑篷車又攻過來兩步六寸——也即七尺七寸。
原來黑篷車與蒙面人之間的距離維持在八尺二寸半。
而現在只有五寸半了!
是的,看上去,已貼到黑篷車上了!四匹馬神情焦躁地豎起耳朵,昂起頭來,對漸漸壓來的那道黃色的沙塵之墻,感到了一種恐懼!
不過這四匹馬還是緊緊地釘牢地上,靜靜立著——這是四匹受過嚴格訓練的良馬!
馬鬃無風自動。
馬鈴聲一齊搖響起來——它是否在為主人宣告最后的失敗呢?
這時忽有一條紅袍人影從黃色的沙塵墻里滾出,而另——條金袍人影若金鶴從沙塵彌漫的半空中跳出飛撲而來!
地上疾如急風滾出的是矮胖子,他邊滾邊喊道:
“惡賊,休得害我師父!”
“惡賊,納命來!”半空中撲來的金鶴般的身影正是長腳人,他人在空中,將鶴嘴鋤化為一道銀光,向蒙面灰衣人嘯射而來,聲威驚人!
這時只見蒙面灰衣人全力推出一掌,然后“一鶴沖天”拔地沖天而起,高達三丈!
“劈啪啪”——聲大響,如有狂飆卷過,那堵沙塵墻四散漫開,黑篷車車篷被卷飛了,車廂板四分五裂地斷折,紛紛落下如遭雷轟!
四匹馬希聿聿地一齊悲嘶驚叫起來!
“轟!”鶴嘴鋤一擊不中,劃個弧形射入沙土中,激起又一股浮塵沖天而起,鶴嘴鋤半截埋沒在一個桌大的沙土坑內,只剩下五尺多長一根鋤柄,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長腳人、矮胖子雙雙撲向正在落下來的蒙面人!
蒙面人狂笑:
“兩個臭小子,我早料到這一變了,不是因為你們,你們師父早死了一個時辰了!現在你們來領死吧!”
說畢又緩緩提起掌來,蓄勢欲推出!
“無缺、峽浪,你們回來!”
一個顯得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焦急地喊道。
兩人循聲望去,一望之下,不由齊向黑篷車奔過去。
車廂內,一個五、六十歲的道人,烏須白面,高髻玉簪,穿著白色的道袍,正襟危坐。
白袍道人坐的是一張下有圓盤可以轉動的花梨木太師椅,椅子的扶手與前面虹形的軾木連在一起。
虹形軾木上,擱著一柄劍匣古色古香的長劍,劍匣較常劍劍匣寬闊一半。
道人的白臉已成土灰色,顯得憔悴之極,嘴角猶有一線血在流出,滴在襟前,鮮紅得像如朱梅!
道人的那雙眼睛也顯得黯然無光——顯然,道人已受了極重的內傷!
“師父!”兩人奔到車旁,哭叫道。
“你,們,快,把,劍,和那,那東,西,帶,帶走!”
道人有氣無力地道,說到這里似乎很疲倦,眼睛竟微微閉上了。
“師父……”兩人見狀,淚如雨下。
“哈哈,兩個臭小子,給我把那東西與劍一并送過來吧!你們師父怕活不成了!”
蒙面人大笑一聲,大步走了過來。
“你!你這惡賊!我跟你拼了!”
矮胖子抓起雷公錘,雙目噴火,撲向蒙面人。
“你找死!”
蒙面人一聲厲喝,揚手一個劈空掌打出,把矮子打得滾落在地!
“惡賊,還有我呢!”
長腳人隨即也撲向蒙面人,雙手箕張,勢如怒隼!
蒙面人又一個劈空掌打出:
“你也倒下吧!”
長腳人也被打蔣在地,但身影晃了兩晃站住了,有一縷血從嘴角流下,他一抹嘴角的血,恨聲道:“未必!”
說完,雙眼滿懷怨毒地直直盯著蒙面人,竟又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向蒙面人逼來!
“好!好!”
蒙面人獰笑一聲,一振臂躍起,撲向長腳人!
他的雙手成鷹爪,向搖搖晃晃走來的長腳人的胸膛上抓落:
“讓我成全你忠殉的美名吧!”
這時一個身影倏地自塵土中撲出,卻正是剛才被打落的矮胖子!矮胖子大叫道:“惡賊,吃我一錘!”雷公錘向蒙面灰衣人胸膛全力擲出,人也隨之撲上!
蒙面人見錘來勢兇猛,避讓已是不及,在空中大喝一聲,雙手齊出,抓住飛錘!
這一抓雖抓住了,也不由被大力震撼,胸口為之一窒,這樣一來氣血一阻,不能御氣,身形一滯,不由落向地面來。
蒙面人甫落地面,立足未穩,矮胖子已然撲至,雙掌齊出,并一個“莽僧撞鐘”,以頭錘向蒙面人胸膛撞來!
蒙面人氣剛回緩,尚未恢復,見狀不好,吸一口氣以仰面“鐵板橋”身法讓過矮胖子頭錘、雙掌,在矮胖子從他身上飛撲過去的一剎那,左掌右錘同時擊向矮胖子胸膛。
這一錘、一掌擊出,只聽“啊”一聲大叫,那矮胖子給打得口吐鮮血,栽倒地上,昏了過去!
這一瞬間長腳人正好撲到,雙手箕張,將蒙面人未及翻身而起的身子給撲倒在地,兩只鐵膝蓋撞擊蒙面人小腹,雙手屈指成鶴爪,緊緊抓扣住蒙面人雙肩井穴,隨即功凝雙肘,以肘錘向蒙面人胸肋猛擊而下!
蒙面人一聲低沉的虎吼,倏以左掌托住撞下來的肘錘,右錘則向長腳人另一肘敲來!
卻聽“通”“啪”兩聲響,長腳人的雙膝一肘先撞擊中蒙面人,但蒙面人的左錘也擊中了長腳人的臂膀!
蒙面人痛得大叫一聲,托住長腳人右肘的左掌功凝五指,以掌化抓,猛一擰勁,將同樣其痛入骨的長腳人生生從身上給擰摔出去,然后站起,滿面殺機,向被摔倒在地正欲爬起來的長腳人走去!
這一走去,定是致命一擊,怕長腳人得命喪于此了!
非但如此,便是那受傷在先的矮胖子與道人也難逃一死!
這時只見陽光下地面上忽飛掠過兩道矯健的身影,一藍一黃兩個人影聯袂從天而降,落在蒙面灰衣人面前擋住了去路。
這兩人正是羅若拙手挽著孤獨展鵬!
“什么人?”蒙面人見倏地飛降下兩個人,不由后退了一步,厲聲問道。
羅若拙嘻嘻一笑:“過路的人。”
蒙面人暗中打量了一下,見羅若拙臉帶笑容,并不含敵意,口氣略緩:“想干什么?”
羅若拙弓腰曲背,陪著笑臉:“想求閣下開開恩,看在小老兒薄面,放過他們吧!”
“憑什么要放過他們?”蒙面灰衣人問。
“不憑什么。只是古語說得好,得饒人處且饒人。”
“怎么?竟敢教訓我?”蒙面人聲音變得陰冷起來。
“不敢。”羅若拙依舊陪著笑。
“那就閃開,”蒙面灰衣人沉聲道,“否則休怪我手下……”
“不敢!”羅若拙打斷了蒙面人的話語,還是陪著笑,但攔在蒙面人面前的身形連動也沒動一下,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
“好,好!”蒙面人見狀,不怒反笑,“看來你這老兒跟我是摞上了!”說到這里語聲一沉:“你可知我是誰?”
“不知。”
“那你認識他們?與他們是親?”
“非親。”
“有故?”
“無故!”
“非親非故,那又為何攔我出手?”蒙面人的聲音變得沉澀了。
羅若拙正容道:
“閣下,凡事抬不過一個理字!恃強索物,本已錯了,況又打傷了人家?一已為甚,豈可再乎?即便是仇家,也不必趕盡殺絕!圣人說,和為貴。冤家宜解不宜結嘛!”
蒙面人“哼”了一聲,冷冷一笑:“我已為你看了一相:心腸雖好,怕命短些!”
孤獨展鵬啐道:“呸!放屁!你這大惡人才會早死呢!”
蒙面灰衣人冷笑:“好,再搭上一個小的!”
“哈哈哈……”羅若拙揚聲大笑,一掃剛才裝出的猥瑣模樣,腰也直了,胸也挺了,頓時像同一個人模子由豆腐做的換成鐵澆的了,剽悍雄健之風,煥然揮發,一雙眼睛頓變得精光炯炯!
他一笑之后一頓,朗聲道:
“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要得了老夫這條命!”
蒙面灰衣人睹此變化,身子一震,盡量用平靜的口吻強自鎮定地笑道:
“看來我竟失了眼,沒想到此地還藏有這樣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話雖如此笑著說出,但已掩不住內心的震驚,聲音已有些變調了。
羅若拙淡淡一笑:
“不敢!高手談不上,低手興許能湊合!”
語聲一停,又道:
“不過我倒想見識一下閣下高手的廬山真面!良機難得,倒也不敢錯過!”
蒙面人聞言沉默,似是心中有什么難以定決,有些猶豫不定。
在這時,羅若拙好整以暇,竟從背后抽下一桿長旱煙管來,撥開繞在青黝黝的二尺七寸長的煙桿上的一只黑烏烏的煙袋,抓一把煙絲裝進一只青黝黝的大煙鍋,用拇指壓嚴實,這一切動作全做得有條不紊,慢騰騰的,眼睛也再不向蒙面人看一眼,直把蒙面人視作無物!
孤獨展鵬向羅若拙身旁靠上一步,一翻腕,兩只腕底各現出一柄精光耀目的匕首來,雙目怒瞪著蒙面人,似乎如果蒙面人敢有所不利他舅舅的話,他就一匕首在蒙面人身上捅兩個透明窟窿!
羅若拙對這一切若無知覺,他大馬金刀地蹲下來,低著頭不慌不忙地用火石火鐮點著了煙鍋里塞滿壓實的煙絲,然后有滋有味地一口一口地抽起來——好象他來到這兒,真就為了抽這一鍋煙似的!
蒙面人透過蒙面巾,靜靜看著這一切,既不動手,也無走的意思。
羅若拙的煙鍋里,有一點紅色明亮的火星在一暗一亮,相隔時間頗長。一暗一亮之間,甚有節律,而亮時則光耀若星,若盛夏驕陽之心!——然后,一股白煙從羅若拙的鼻孔里徐徐而出。
說也奇怪,那股白煙竟凝而不散,煙頭如白色的龍首,低昂曲伸而徐徐向蒙面人面門斜游而來,冉冉上升,后面的龍身也張鱗舞爪,伸屈騰挪,夭矯如意,靈活多姿,隨龍首而游動。
羅若拙依舊在低頭抽煙,說是抽煙也不見其腮部呼吸鼓癟,他抓著煙桿的手出奇地穩實,如鑄在煙桿上似的,他這個人蹲在那里的姿勢,也仿佛澆鑄在那里似的!
他知不知道那條白色煙霧凝成的龍就是他自己吐出來的?
——誰也說不清,因為羅若拙面無表情,如木刻的菩薩,無絲毫喜怒哀樂之相外露。
但蒙面人的眼睛有了一種表情:一絲驚震之色!
隨后,蒙面人開了口。
“好,果然高明!我走!”
蒙面人靜靜看到現在,并無絲毫舉動,此時一說“走”字,毫不滯留,轉身向山坡松林中掠去,不一會,身影進了松林,一晃不見了。
隨后聽到一聲由近向遠的長嘯,響遏行云!那嘯聲始則穿石裂云,漸響漸遠,漸遠漸低,終至完全消失在人們的聽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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