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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無所謂,阮彥真卻是感到十分尷尬,很不好意思地向石相公的背影快速地瞟了一眼,低聲勸郝氏道:“親家且低聲,我看石相公器宇軒昂,光明磊落,必定不會以虛言誆騙我等的。”
“什么光明磊落的,要知道這人哪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郝氏不但不肯低聲,反而還喊的更響亮,“這臨安城這般大,要是人跑了,可就后悔也沒地兒哭去!”
“有些人就是喜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是連眾位鄉親也信不過了。”屏風外馬上就有人回應,也不知道是誰在不平。
緊跟著又有人接道:“郝家大嬸,你就放寬心吧,我們既然說了要做見證,自然不會突然變成個睜眼瞎,不然這以后還怎么在坊巷里廝混?”
“既然鄉親們都這么說,我們自然是放心了。”郝氏皮笑肉不笑地高應了一句,腳下卻緊了兩步地湊到面前來,魚泡眼中精光閃閃,刻意壓低了嗓音扯住阮彥真的袖子,眉歪嘴斜地一副小人相,慫恿道:“親家,他們石家將綿綿傷成這樣,差一點就在鬼門關前轉不回來,如今卻想拿著這十金就將我們輕飄飄地打發了,也太想得美了。等會你就跟他們說,起碼再加十金?!?
“這不大好吧?”被她這么一拉,阮彥真那有些菜色卻仍較白凈的面上立時泛起了一片羞窘的顏色,本能地退了一步尷尬的抽回了袖子,“今日之事本是意外,非任何人所愿,再者我瞧石相公確實是誠心誠意地賠罪,他既已如此大方又愿替綿綿治傷,我們又豈能……”
“親家,你莫不是糊涂不成了?”郝氏惱怒地瞪著他,“自古以來這殺人償命傷人賠錢本來就是天經地義,你只拿你應得的又有什么不好意思?難不成綿綿是個女兒,就該賤賠不成?再說那石家分明有錢的很,別說是十金,就是百斤也定然只是個小意思?!?
阮彥真吶吶地道:“話不是這么說……”
郝氏馬上打斷他:“不是怎么說還怎么說?你們家就你和綿綿兩個人,如今綿綿受了傷不能做事,難不成還能指望你這個整日里醉醺醺的酒鬼阿爹反過來伺候不成?怎么說也得雇個仔細的人來幫忙不是?你不要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要花錢?何況誰知道綿綿什么時候能想起你是她老子我是她婆婆來?這養身子總得花上幾個月吧?要是幾個月不能做活計補貼家用,就靠你那丁點束脩幾幅破畫能頂個麻花啊?”
說到后頭幾句,郝氏故意又提高了聲音,還一步步口沫橫飛地逼得阮彥真直往后退,那光景看起來仿佛被欠債的不是阮家父女,反而是她似地。
阮彥真被她說的幾無招架之力,只好弱弱地道:“只是雇個人也用不著甚多費用,算在十金里頭已足夠了?!?
這個沒出息的!郝氏氣得瞪眼皺鼻,要不是顧忌著外頭的石相公,簡直要發狂了,音調雖重新壓低,卻像是從牙縫里頭擠出來一般磨牙切齒:“就沒見過像你這般沒用的阿爹,人家女兒受了欺負,當爹娘的護著趕著要討回個理來還來不及,偏偏就你面團兒似地隨便人家怎么說你就怎么答應?難道綿綿不是你親生的閨女不成,我跟你說……”
敢情這未來的婆婆不但沒把媳婦娶過門就使勁使喚,就連親家也從來不放在眼里!縱然壓根還沒承認阮彥真是自己的父親,盧姍姍還是不由皺眉插了一句:“好了,都別吵了!”
不知是這身子的嗓音太綿軟,還是郝氏壓根沒聽見,只見她瞧也沒瞧盧姍姍一眼,反而直逼著阮彥真,讓他幾乎退無可退地磕到小幾之上,一副獨裁的模樣:“親家我跟你說,這事你就別管了,一會就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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