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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外書房,景夫人與曜靈先就看見花靈,房外臺階下跪著,身上衣服散得令人不忍卒目,大冷的天,棉衣也扯爛了,棉絮散得一地都是,正在地上瑟瑟發抖。
身上則被五花大梆著,幾根手指粗的繩子穿身而過,將花靈捆得粽子似的,動也動不得一下,鼻涕從鼻管里直淌下來也沒手去抹。
本來算是英俊倜儻的一個小生,如今卻狼狽落魄不堪。
景夫人先就皺了下眉頭,叫過一個小廝來:“怎么人在這里?大冷的天!難不成讓我在院里審他?也不必綁了,里外這許多人在,怕他跑了不成?!快松開了繩子,拉他進屋里說話!”
小廝忙屁滾尿流地去了花靈身上繩子,又拉他進了書房,景夫人也忙跟著進去,走上臺階才想起曜靈來,回頭看時,曜靈正笑盈盈地跟在自己身后呢!
“正事要緊,夫人不必理會,我自己會照看自己,只先審那花靈才是!”曜靈輕輕說了一句,又露出微笑讓景夫人安心。
景夫人心里真對曜靈敬重不已,心想怎么就讓自己碰上這貼心的人了?也回以一笑,方才進屋去了。
景夫人上首端坐,曜靈在她左邊坐著,手里端著茶碗,若有似無地從碗邊看那地上花靈。
說來倒也奇怪,出了這樣大的事,花靈早已沒了先前頭牌小生的氣派,卻也不急不燥,甚至并不求饒,只軟軟地跪在地上,頭垂得極低,一聲不響。
景夫人呷了口茶,冷冷地道:“說吧,是你約她。還是她約的你?”
花靈依舊低著頭,口中淡淡吐出二個字來:“我一個戲子,哪有膽子招惹景家的姨娘?自然是十姨娘約的我。”
曜靈拿著茶碗的手略抖了一下。長長的羽睫扇動兩下,瞥向花靈。可惜。依舊看不清對方臉上表情。
景夫人鄙夷地哼了一聲:“就知道那賤人不得安心守德!再說!”
花靈慢慢說了起來,語氣里一點感情也沒有,好似在說別人的事,又好像,在背書:“自來府上唱過一回戲,十姨娘便有意招惹于我。東西送過幾回,又叫丫鬟來尋我。說若我盡了她的意,東西有的是,銀子也有。我一時貪財,就從了她。”
景夫人地上啐了一口。看向一旁的執筆記錄的管事,那人點了點頭,意思都已經記下來的。
景夫人再看花靈:“什么時候開始的?”
花靈的聲音保持著漠然:“已有半年了,每回來府上唱戲十姨娘總要來約,也有人多不能成事的。不過算起來,也有過七八回了。”
曜靈心里一抽,眉心倏地一凝,半年前?那這十姨娘的肚子?
果然,景夫人也聽出苗頭不對來。臉上順勢掛上一層冰霜:“這么說來。。。”她有意收住了后半截話,想必花靈是個聰明人,不說也知道她話里意思的。
花靈長長嘆了口氣:“沒錯,十姨娘肚子里的胎是我的。”
景夫人倒抽一口涼氣,曜靈再也忍耐不住,春水般的眼眸中霎時有寒氣迸出,口中直言道:“你怎么能這么肯定?”
花靈抬起頭來,曜靈這才頭一回看清了對方臉上表情,不過看清了也無用,因對方的表情正與他的聲音一樣,漠然,如掛上一張面具般,毫無表情。
“我能肯定,”花靈先盯著景夫人,過后又看向曜靈,眼神中頗有深意,半晌方才繼續說了下去:“因為今兒丫鬟來約我時,說十姨娘有要事與我商量,我問何事,那丫鬟鬼祟告訴我說,十姨娘有了我的孩子。”
“什么!”景夫人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聲音失去往常的鎮定,眼睛瞪得老大,手伸出來指向花靈,直作抖不已:“她當真這樣說來?!”
曜靈知道完了。這句話就已經夠判了十姨娘死刑了。本來十姨娘還有護體金符,可花靈一句話,金符成了灰紙。
“是哪個丫鬟給你和十姨娘遞信兒的?”突然曜靈問出句話來,本來寂寥無聲的書房里,空氣突然緊張起來,景夫人的背影也跟著略繃了一繃。
“你說,是誰?”景夫人走到花靈面前,此時她已經迅速地放松下來,曜靈卻沒有放過她剛才的異樣,愈發堅定心里的念頭沒錯。
花靈淡然道:“是翠兒。”
翠兒是十姨娘的貼身丫鬟。
景夫人點頭冷笑:“果然是她,你可看真了?”說話間,她的眼光瞟向曜靈,其實這話是她有意多問的,無非說給曜靈聽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