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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鄲城西,沁河沿岸的官路上,黃綠色的落葉如地毯一般鋪滿路面。高大的垂柳將秋日的陽光摭擋,夏蟬抓緊這最后的時光,聲嘶力竭地鳴唱著。遠處的四野,一片片齊整的粟田里,滿是搶收粟米的老少男女。
按趙國律法,平民之田由鄉老組織各家青壯挨戶收割,各鄉秩夫、亭長在旁邊計收稅賦,司農大夫指派軍吏以輜車往來運送,收入城內各處公倉。貴族封地則由各家家主或委派家政、家臣組織收獲,由各城城令和封人監督,按田畝計納封資稅賦。各家各戶嚴禁私自收割,違者罰沒全部家資,舉家貶為官奴。
田地當中,成年男子排成數排,用石刀鐵鐮在前面將粟麥放倒,婦女忙著捆扎運送至路邊谷場,交于專責脫粒打糧的老農。這些老農按戶打糧,計重收賦。各家未成年的男女少年和老人幼兒,于旁邊收取看護自家交完稅賦所余的糧食和粟桿。整個田間熱鬧而有序,所有的人們忙碌而歡娛,時時有笑聲、歌聲傳蕩在田野。
趙政一行二十余人,分乘車馬,在官路上急急前行。趙姫雖然被平陽君趕出府外,畢竟還保留著公族身份,自出生就擁有的封地得以保留。她的封莊遠在平陽,西距邯鄲百里有余。眾人清早出門,夜晚可趕至自家山莊。
趙政與姜繚共乘一輛雙馬輕車,田騎為二人架車,以大約十余脈的速度前行。兩人扶欄立于車上,趙姬等人騎著馬走在前面,田虎等幼童和幾名壯仆,分別站在后面的兩輛輜車上。前世坐慣汽車的趙政,一路顛簸,竟然有些暈車。他臉色微紅,牙關緊閉,緊握扶攔的雙手有些發白,強忍眩暈嘔吐的感覺。姜繚頗有興致地看著田間忙碌的收割景像,沒有發覺趙政的異常。當然,他也不知什么叫暈車。
遠望田間一片豐收景像,趙政心情漸漸有所舒緩,暈車的程度也減輕了許多。前世他雖然不暈車,但他知道想治療暈車最好的辦法就是放松心情,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西門之外有廣場,花草生在山坡上。兩家雖然挨得近,人兒卻像在遠方。
道路旁邊一棵楊,有個少年好張揚。為何你不想念我,看不到你我心慌。看不到你我心慌。”
白豹騎坐在馬上,搖頭晃腦地歌唱著,一副被自己歌聲陶醉的樣子。可傳到眾人耳中,全是少年變聲時期那難聽之極的噪音。
眾人哈哈大笑。趙政的暈車狀況也不由減輕了一些。為轉移自己注意力,他也放聲唱道:
“你的衣裙青青,悠悠我的心境。
你的佩帶青青,悠悠我的懷情。
縱然我不理你,心中暗自想你。
想的我來回踱步啊,在這大河的邊上啊。
一天不見你的面啊,好像已有三月長啊。”
尖細的童音,卻唱著男女的情歌,引得眾人又是一陣歡笑。姜繚一巴掌打到趙政腦勺,大笑著說道:“還說你不是小色坯,這是你該唱的嗎?”
趙姫行在前面,笑容滿面。心中暗想:“政兒好久未曾如此歡快了,也終于有些小孩兒樣子了。看來政兒畢竟還小,整日學武習文終究不太妥當。日后應讓他多些玩耍的時間。”
白豹見趙政回唱了一曲,自己便要張口再唱。田騎見狀,一馬鞭抽到白豹座下黑馬胯上。黑馬長嘶一聲向前竄出,白豹不備,險些落馬,慌忙閉口,急著勒韁控馬。高猛看他出糗,天生的笑臉上終于現出一絲笑容。
伴隨著打鬧和歡笑,一行人漸漸遠離了邯鄲城。
看時近正午,趙姫停下馬,叫過田騎說道:“田叔,附近可有歇馬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