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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寂靜,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你跪不跪?你若不跪”
姬弗賀握刀的一只手猛地用力,壓向了昌平的脖頸。
“住手!”
步效遠大吼一聲,已是單膝跪了下去。
大殿外響起了微微的騷動之聲,他卻恍若未聞,一雙眼睛只是緊緊地盯著姬弗賀手中的刀。
姬弗賀一怔,隨即狂笑了起來:“步效遠,男兒膝下有黃金,你竟然為了個女人下跪!實在是庸懦至極!你既已下跪,那就再向我磕頭。我若高興了,說不定還會讓你的昌平公主再多活些時候!”
步效遠臉容平靜,一語不發,慢慢俯下身去,快磕頭到地之時,忽然微微抬頭,看向了正凝視自己的昌平。
昌平再次對上了他的目光,他仿佛在告訴她什么,略微一怔,心忽然狂跳起來,一下了然于心,頭微微向邊上一側。幾乎就在同一個時刻,電光火石間,眼前一道自光,耳邊嗖地一縷涼風,一道寒氣擦她耳畔而過,一陣沉悶的噗的響聲,而一直緊緊箍著她脖子的那只手驟然松了開來,仿佛瞬間被抽離掉了力氣,然后是的“叮”的一聲,那把一直架在她咽喉前的刀墜落到地,掉在了她腳前的青磚方石地面上。
目平猛地回頭,看見一柄精光薄刃正釘入姬弗賀的眉心,一道殷紅的血順著他的鼻峰慢慢地滴淌而下,而他的一雙眼睛,睜得滾圓,眼仁外凸,定定地望著前方。
太和殿外的甬道旁,古柏蒼蒼,士兵們的鎧甲尖刀在陽光下閃著銀芒,直到這時,她才仿佛聞到了充塞在天地之間的的血腥之氣,胸口一陣翻涌,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就在軟倒在地的那一刻,落入了一雙有力的臂膀之中。
六十一章
連綿多日的雨終于漸漸歇了下來,天際的云層卻沒有散盡,灰沉沉地仿佛要籠罩住太寧宮巍峨的宮闕瓊樓,連吹來的風都帶了絲泛出冷濕的泥濘。
又一個帝都的秋無聲無息地降臨了。
已經是深夜了,步效遠卻毫無睡意,靜靜凝視著身邊人的睡顏。
她已經五個月的身孕了,屬于他的孩子正在她的身體里一天天地成長。有時候看著她,他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象著以后他和瓔珞的這個孩子的可愛模樣,想象著那孩子用嬌軟的聲音叫他爹的樣子,希望日子就這樣安靜地流淌下去,讓他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但是現在,這卻是他的瓔珞在公主府的最后一個晚上了。
過了今夜,明天她就不再是公主,而是攝政長公主,成了這個帝國新的站在了巔峰的女人,而他,要為她和她的帝國再次披上鐵甲,執戈蕩寇。
兩個月前的那場天闕之變,于尋常百姓來說,并沒什么大的影響,京城里,舉目仍是寶馬雕鞍,太平簫鼓,但是太寧宮里的每一個人,命運卻發生了刻骨的巨變。
姬弗賀懷著他的不甘和仇恨隨了那一刀的光影去了,姬弗陵早早死于他的陰謀權杖之下,而曾經是這個天下間最鐵血不二的女皇,也終究沒有逃脫姬弗賀那仿佛滿刻了詛咒的怨言。太醫用盡了方藥,卻無法阻攔她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她在自己還能說話的時候,在文武群臣的面前立了姬弗陵十一歲的兒子姬循為皇帝,昌平為攝政長公主,監理朝政,而一生未娶的魯鹿老將軍,自平定了那場叛亂之后,仿佛一夕白頭,閉門不出。
一只溫熱柔軟的手伸了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她也沒睡著。
步效遠對上了她晶亮的一雙眸子。
“效遠,你在想什么?”
她溫柔地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