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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笑了起來:“你自然是不怕的。我雖然怕,但這恐懼卻敵不過我對你的思念,所以我再次大著膽子約你到此。”
他說著,一只手已是輕輕撫上了她的面頰,指尖溫暖如玉潤。
“蘅信,你以為自己這樣足夠的運氣和魅力,以致于能在中昭的女皇和公主之間游刃有余,玩弄她們于股掌之間?你太小看我的母親和我了。”
昌平沒有閃避他的手,話音卻是幽涼。
他的手一滯,垂了下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消隱了下去:“那么公主殿下,你為什么還要過來與我相見?”
昌平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出神了片刻,嘆了口氣,“蘅信,一年之前,我在妙陽夫人的那場春日歡宴之上見到了你。那時你腰懸長劍,在流水畫橋之上放聲而歌,我以為見到了天上謫仙……如今倒是想明白了,你并不是什么仙,你只是個一心想要踏上通天之路的凡人而已。我甚至開始懷疑,當初你與我的相遇,并非巧合,只怕也是你處心積慮的結果吧?妙陽夫人可也是為你傾倒?否則她又何以會這般不遺余力地引我與你在此相見?”
蘅信凝視了她片刻,眼中的訝色平復了下去。
“公主,你說的沒有錯。一年之前,因為仰慕公主的美名,我央請妙陽夫人讓我與你相遇。一見之下,我就被公主的姿容才華深深傾倒。每次與你相見,雖不過短暫時光,于我卻是夜不成寐,思慕不已……”
“既然這樣,為什么你又自甘成為我母親身后那永遠見不得光的被人輕視的男寵?”
蘅信微微笑了起來,聲音卻有些僵硬:“公主,我是罪臣之后。在這個煌煌帝都,雖薄有才名,卻不過一介白身,文武皆是不可應舉。我雖思慕公主,公主卻是金枝玉葉,將來駙馬必定出自王蕭端木。我于公主又算什么?日后也不過就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男寵而已。既然擺脫不了這男寵的身份,我只能選擇這天下最尊貴的女皇陛下了。旁人可以在背后恥笑于我,只是誰又不是在背后被人恥笑?誰又敢在我面前有不敬?有朝一日,當我恢復了我家族的門庭,他們只會感激我,記住我的功勛,誰也不會在乎我是怎樣得到這榮耀的。”
昌平眼中閃過一絲悲哀,人卻是笑了起來:“蘅信,你斷定我不會為了你而去忤逆我的母親和整個皇族,我不怪你。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么過來與你相見嗎?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母親很快就要為我賜下公主府邸了。我來,或許就是為了聽聽你的這些話,把它們作為我新生活的賀辭。你去告訴妙陽夫人,這個地方不用再保留了。從今往后,我再不會踏入一步。”
“公主,那個人……他是誰?”
她轉身要走的時候,聽見身后那男子這樣問自己,聲音微顫。
她轉頭,看著他笑了起來,明艷不可方物。
“那個人,不是你。你知道這點就夠了。”
***
步效遠看見那個身影再次從昏暗中出現。她正被侍女簇擁著,朝著那輛馬車走了過去。
這一次,她沒再戴著斗篷的帽,微微側頭的時候,借了燈籠照下的光,他終于看清了她的臉,還是那光潔的額,纖巧的鼻,驕傲的下巴,只是她低垂的眼瞼睫翼處,為什么卻仿佛隱隱有淚光在閃動?
步效遠的心像什么重重擊打了下,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他離她已經很近了,只要他發(fā)出哪怕是再輕的一點響動,或者她再微微偏過頭來,她就能看到他了。但是他卻只能僵硬在那里,而她也始終沒有偏過頭來。
步效遠終于眨了下自己已經睜得有些發(fā)酸的眼,睜開眼時,她已經踩著車夫的膝上了馬車,消失不見了。
馬車沒再停留,立刻朝著城北的方向去了。
步效遠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時候,他已經追著馬車跑了出去。
這個時候的大街上,夜游的人大多已散去歸家,所以馬車駛得很快。于是那些還在路上游蕩的,便都看見了這樣一幕景象:一個年輕人,一路狂奔地追著他前面幾十步距離之外的一輛華蓋馬車,一車一人先后地消失在了前方濃重的迷離夜色之中。
又是一個夜半狂追香車的登徒子。天子腳下,繁華之地,最不缺的就是這樣孟浪的登徒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