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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夜沉默地站在月色里，眉頭微不可見地皺起，心似被針扎了一下。

初見時的她巧笑嫣然，古靈精怪，挨打時的她一臉倔強(qiáng)，殺人后的她一臉淡漠，唯獨(dú)沒有見過流淚的她。芫舞芫舞，果真是人如其名，她就像一株堅(jiān)強(qiáng)的芫草，充滿勃勃生機(jī)，任悒露淋風(fēng)我自芳。（P.S　云舞初見并非落水那次，以后番外會有交代……）

芫舞早就聽到輕微的呼吸聲，不請自來除了云夜，不作第二人想。她實(shí)在沒有心情理會他，干脆眼睛一閉，裝睡。

云夜掏出火折子，點(diǎn)了油燈，抬眸望向床上，忽然面色微變，快步走到床邊，盯著她血肉模糊的右掌心，嘆了一口氣：“不管發(fā)生何事，也不該拿自己的身體出氣。你受傷流血，疼的是自己，別人可疼不到半分?！?

芫舞沉默，暗自腹誹，這個男人還真是啰嗦。

云夜出去打了一盆水，從藤筐里尋了一枚繡花針，先替她清洗掌心的傷口，又將繡花針放在燈上燒了片刻，方低頭小心翼翼地替她挑嵌進(jìn)掌心的木刺，那認(rèn)真仔細(xì)的模樣仿佛繡娘在一匹名貴的布上繡花。

“有點(diǎn)疼，忍著點(diǎn)?。　痹埔谷崧曊f道。

芫舞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默默地望著眼前似春風(fēng)般溫暖的男子，橘色的燭火勾勒出他絕世無雙的容顏，掌心傳來細(xì)密的疼痛告訴她這不是夢，而是真實(shí)的。

眼眶升起一片水霧，芫舞神色似喜似悲，晶瑩冰涼的淚珠悄悄地爬滿臉龐。

母親生她時身子受了極大的損傷，又沒能好好地調(diào)理，沒過幾年便去世了。自懂事起，她便是一個人住在這個破院子里，跌倒了，摔傷了，要自己爬起來，沒有人會抱起她，問她疼不疼。

她習(xí)慣了獨(dú)自舔舐傷口，習(xí)慣了他人的欺凌打罵，習(xí)慣了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她能忍受別人對她不好，因?yàn)槟切┤遣幌喔傻哪吧耍伤裏o法忍受別人對她好。

欠人錢可以還，若欠人感情，又該拿什么來還呢？

“很疼嗎？”云夜看到她滿臉的淚水，柔聲道，“再忍忍，馬上就好了?！?

“為什么對我這么好？”芫舞聲音嘶啞地問道。

“你說為什么?！痹埔箍戳怂谎郏p笑一聲，“真是個小傻瓜。”

此時，一只灰色的飛蛾突然從外面闖進(jìn)來，振翅向著房中唯一的光源處飛去，繞著燈火一圈圈地旋轉(zhuǎn)，最后義無反顧地?fù)湎蚧鹧妫斑小钡囊宦?，火焰瞬間襲卷上它的雙翅，小小的身子化為一陣灰煙飄散于空中。

芫舞怔怔地望著那只不畏死的飛蛾，心中泛起幾許苦澀，別過臉，望著窗外的冷月。

清除完掌心的木刺，云夜從懷中取出一塊質(zhì)地柔軟的帕子替她包扎好傷口，笑著拉她起來：“走，吃飯去?！?

夜晚的上京城，除了十里翠微河，最繁華熱鬧的地方莫過于望京夜市。從望京門至仙都橋，茶坊酒肆，商鋪林立，游人如織，燈火如晝，買賣晝夜不絕。

云夜并未去達(dá)官貴人云集的“醉仙樓”，而是帶著芫舞穿街過巷，來到燕子巷后面的一家酒館，酒館雖小，倒也干凈整潔，門前的兩只大紅燈籠搖曳著迷離的燈光。

云夜顯然是?？停乒褚姷剿质祜卣泻簦骸肮觼砹?。里面請。”見到芫舞愣了一下，笑道，“和公子認(rèn)識半年了，這還是頭一次見到您帶朋友過來，想必這位姑娘是您的心上人吧。”

云夜微微一笑，算是默認(rèn)。

掌柜引著兩人來到雅間，待云夜點(diǎn)完菜后，恭敬地退下。

芫舞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她允許自己軟弱一時，但絕不會讓自己無止境地自傷自憐下去，只有弱者才需要眼淚和他人的同情，她——鳳芫舞即便身世不堪，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會像雜草一樣頑強(qiáng)地生長，生生不息。

此時的她一臉的云淡風(fēng)輕，嘴角噙著一縷淺淡的笑意，以手支頤望著云夜：“你請我吃飯，我無以為報，就彈首曲子給你聽吧。”頓了一下，又十分神氣地道，“我彈的曲子可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一般人我可不輕易彈給他聽?！?

云夜啞然失笑：“好。我洗耳恭聽?！?

芫舞喚來小二，命他取來十只大小不等的瓷碗，分別倒入清水，用筷子在碗上敲打，霎時響起清脆悅耳的樂聲。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明明是首憂傷纏綿的詩，卻偏被她奏得無比歡快喜樂。

一曲畢，云夜撫掌大笑：“果然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別人彈這首曲子是滄然而涕下，唯有你奏得這般歡天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