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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茉雪換了一身衣服,女人的短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看起來讓人心生惻隱。臺風夜有點冷,洛思微讓警員去取了自己的一件外衣遞給了齊茉雪,齊茉雪對她輕聲說了謝謝,
核實過信息以后,洛思微開始了審訊,她問齊茉雪:“你上次和我說的有多少是實話?”她可以判斷出,齊茉雪所說的不都是假的。
齊茉雪的眼眉低垂下來:“大部分都是真的,只不過,我的故事只講了一半……”
洛思微順著問下去:“那你隱藏的信息是……”
“我狠心把那些老人們趕了出去,我聽說他們不愿意走也狠心沒有再回去看,直到三天以后……”齊茉雪說到這里拉了拉披在身上的衣服,表情似是陷入了回憶,“那天也是個雨夜,我是被風雨聲在半夜驚醒的。我忽然就想起來那些老人們,當時我穿了件雨衣跑出去。”
齊茉雪講到這里,抿了一下略顯蒼白的唇:“我在心里一直在想,我希望他們都離開了,都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歸宿,我希望看到空曠的大門,希望我的麻煩全部都消失掉。”
“可是等我一直跑到了養老院的門口,在大雨之中,我看到那些老人們蜷縮在門口的角落里。”
“他們不知道從哪里撿到了一些塑料袋,盡力去蓋住頭和身體,可還是淋得渾身透濕,當我趕到那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剛剛經歷了臺風夜的洛思微能夠想象當時的慘狀,人心都是肉長的,她能夠體會齊茉雪當時的心情。
齊茉雪微微低了頭,眼眉垂落下去,望向斜下方。這個表情讓洛思微想起了那些被供奉著的,慈悲為懷的神佛。
齊茉雪額前潮濕的發絲輕顫,繼續講著。
“當時看到了這一幕,我就覺得,像是有刀子在我的胸口割著我的肉。那一瞬間我意識到,我沒有我自己想象得那么無情,他們中的很多人,和我的爸媽是朋友。”
“我在出國前,就認識他們,我爸媽可以叫出他們每個人的名字,會和我說他們過去的故事。在學習之余,我也會幫助那些護工和我的父母照顧他們。那些老人之中有人過去是醫生,有人過去是老師,還有曾經的公交司機。他們沒有多少余錢,可還是會給我買零食,會逗我開心。喬阿姨的手很巧,會把夏天的花摘下來,編成好看的花籃,韋老師會給我講題,李叔一直說要教我開車……”
齊茉雪講著講著,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輕輕擦了擦。
“他們都曾經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人,一輩子遵紀守法,辛勤勞動,我還見過他們年輕時候的照片,就算是衣服打扮不同,還是能夠看出來,他們曾經年輕美好。他們……就和我的爸媽,親人一樣……”
“他們有的曾經夫妻恩愛,有的也有過子女,有的曾經是小老板,有的有過房產,可是誰也躲不過老,誰也躲不過死。總有不測風云,親人離世,重病纏身,錢財散盡,如果還有其他的方法,不會有人愿意那么沒有尊嚴的活著。”
“當時我走上去,在大雨里和他們一起抱頭痛哭。我在想,我離婚了,不準備再結婚了,我沒有孩子,我掙不到足夠的錢,買不起房子。如果有一天,我老了,是不是也會像他們這樣。甚至說,我老了的時候,因為老齡化更嚴重,老人更多,我的生活會更慘……”
洛思微在對面聽著,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千千萬萬這樣的老人,而將來,更是有很多人需要面對這樣的老年生活。
觀察室里,遲離重點看著這一場的審訊,由于齊茉雪和案件的關聯較多,目前她是這一案的第一嫌疑人。
洛思微問得比較詳細。
此時,其他的審問室里,進度明顯要快上一些。
郭正堯正在負責主審那名偽裝成清潔工的老婦人,老人名叫史應翠,她看起來已經風燭殘年,頭發皆白。郭正堯不相信眼前這樣一位瘦弱的老人能夠殺害那些相較年輕的房東,老人卻一口咬定,自己才是真兇。
倪湘的對面是那位黑衣男人葛文峰,他在過去就是紅葉養老院的一名護工。倪湘的經驗不足,但是葛文峰也很緊張。小女警問得有些結結巴巴,老人的額頭也出了汗。這倒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對決。
霍存生面對的是油滑的二房東翟已非,兩個人都是江湖人,有些惺惺相惜。霍存生給翟已非遞了根煙,翟已非就開始說自己是如何來到東瀾闖蕩,當時如何臨時安身在敬老院,怎么受到了齊院長的照顧,又是如何成為了一名二房東。
他剛剛講到自己和齊茉雪的相識。
翟已非道:“我第一眼看到那個女人,就覺得她和我過去認識的其他女人都不一樣……”
警方的審問下,一些內幕逐步顯露了出來。
在紅葉養老院關閉之后,是齊茉雪帶走了那些無家可歸的老人。
最初他們也找過中介,聯系過房東,可是老人們想要正常租房無比之難,他們經常四處碰壁,只能臨時居住在一些爛尾樓和舊廠房里。
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齊茉雪又見到了她的舊識翟已非,在翟已非的幫助下,老人們開始搬入了群租房。
幾間審問室里,郭正堯那邊進展最快,他已經問完了史應翠的基本情況,開始用那份考卷詳細問詢。
“你說人是你殺的,那么這些案件發生的具體時間是?”
“第一位女房東死的時間是那年的冬天,具體的時間……我記得是那年的十二月。第二位房東死的時候是秋天,九月份。第三位房東就是去年,是八月份……”
“具體的日期。”
“十二月十七,九月三號,八月二十六。”
“那幾人死亡的地點和死亡原因分別是?”
“那位女房東是死在出租屋里,我們之間發生了爭執,她摔倒了磕到了腦袋,后來就沒氣了。第二位房東當時我去了他家,趁著他睡覺,在他家里勒死的他……最近死的那位房東是死在出租屋里,是用的……水果刀。”史應翠遲疑了一下,“一把我帶過來的水果刀。”
“水果刀的長度。”
“大概……十厘米……不,不對,可能有十五厘米……”
“刺入的位置是?”
“是……胸口?”
由于這起案件復雜,受害人眾多,持續數年,很快就有一些細節她解釋不清了。
郭正堯還在繼續問下去:“當時現場還有誰?”
“你把尸體棄尸在了哪里?”
“殺人后,你還做了什么?死者的證件在哪里。”
史應翠的回答越來越遲疑,聲音越來越小,諸多的細節已經開始對不上了。這如果是考試,那她給出的這些答案根本就不能及格。
郭正堯質問:“你是不是在耍我們?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兇手,這些最基本的問題卻都答不上來。還有,牛良玉就算是上了歲數,他依然是個挺高大的男人,你是怎么半夜去他家里把他勒死的?”
史應翠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的漏洞百出:“我歲數大了,好多事記不清了,但是我沒騙你,人真的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