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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們人類這樣的悠閑日子，還能持續多長時間啊？”高洋感傷情緒在加深。

蘇昕望著遠處深邃的黑暗說道，“恐龍稱霸地球持續了兩億年，人類的智慧比當初恐龍強大多了。從智人出現到現在不過才十萬年的歷史，我們應該還有很長時間的。”

高洋不像她那么樂觀，“地球和人類進化的速度呈指數上升，我可沒有那么樂觀。就拿人類有文明記錄以來的歷史舉個例吧，如果一個出生于公元初期的漢朝人穿越到一千六百年后的明朝，這個人肯定不會有明顯的不適應感。他會覺得，不就是改換了幾個朝代嘛，依舊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耕生活。但如果一個十七世紀的英國人穿越到十九世紀的英國，看到巨大的鋼鐵怪物在鐵路在奔跑，這個人可能直接被嚇傻了。再拿近一點時間來說吧，如果一個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人穿越到三十年后的時代，他簡直無法想象互聯網時代給世界帶來了怎么樣的巨變。現在我們處在人工智能時代，巨變的時間肯定還在縮短。”

蘇昕：“巨變已經發生了，我們現在不就分成了維登人和康芒人兩類人群嗎？你說，維登人會不會像當初走出非洲的智人消滅強大的尼安德特人一樣，消滅我們康芒人啊？”

高洋：“維登人與康芒人在基因上的區別可能沒有智人與尼安德特人區別那么大。我覺得更為可怕的應該是人工智能對人類的沖擊吧。人工智能的發展的確讓人類享受到一些紅利，人們工作輕松了，社會福利也有保障了，但我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

“哪兒不對勁？”蘇昕問

“你看，現在人工智能占領的人類領域越來越多。原來只是生產線上的制造業工人失業，后來司機失業，快遞員失業，然后金融、律師、會計、咨詢服務這些白領行業也被替代了，現在教育、醫療、治安，甚至算法工程師都要被代替了。”高洋想到了馬克找工作的遭遇。

“是啊，人類越來越成這個世界的看客了啊。”

“所幸目前為止人類的情感領域還沒有被人工智能攻克，再強大的人工智能現在也還不能有意識，有創造力，也沒有人類喜怒哀樂這樣的情感。我們右腦的這個陣地還緊守著，可是不知道還能堅守多長時間呢？”高洋話里透出既有幾分萬幸又有幾分擔憂的意味。

蘇昕：“假如這個陣地也失守了，怎么辦？”

高洋：“不知道，也許宇宙進化自然會給地球人類一個歸屬安排吧？”

蘇昕：“你覺得人工智能會戰勝人類嗎？”

高洋：“我更相信人類一些。據說人腦目前利用率只有十分之一，還有巨大潛力可挖呢。”

兩人帳篷里各自兩盞溫暖的小燈在靜謐的夜晚忠實地陪著兩位年輕男女討論著如此厚重的話題。

……

凌晨四點半，鬧鈴將兩位驚醒。在各自的帳篷里稍事梳理了一下，兩人出了帳篷，準備迎接嶄新一天的來臨。凌晨的山頂，寒意仍深，兩人身體都緊縮在沖鋒衣帽中，半張臉還蒙著頭巾。

“早上好！”

“早上好！”

各自問候了早安，雙人原地跺著腳活動起身體來。

東邊極遠黝黑處有大塊的黑幕感覺在向西慢慢移動。大地與天空交接處崩開一條細縫，仿佛聽見“噼啪”炸裂的聲音。細縫在加長加寬，厚厚的云層邊緣反射出一絲金色亮光。頭頂大片的黑暗極不情愿努力抗拒著后退，東方的銀白卻步步緊逼。一股無形的力量主導著這場爭斗，不張揚但卻豪不妥協。東方的云層慢慢變成粉紅的云霞，又轉為紫青色，金黃色，一會又飄來大片深灰的云，兩片云層中穿透出幾束光芒，在兩片云層中點燃起一場野火。野火越燒越旺，突然其中躍起一個金黃色圓球，那是新一天的太陽。

蘇昕興奮的喊叫著，蹦跳著。高洋也激動的想哭，腦子里回蕩起韋伯《自由射手》序曲的樂章，烏云慢慢退去，就像序曲開初圓號吹出的旋律，呈現出大自然的幽靜和諧；朝霞萬千變幻，就像序曲中段的激昂，象征著光明與黑暗的交織與爭斗；太陽跳出云層，就像序曲最后的高潮，光明最終戰勝了黑暗。當然高洋更希望看到的是這部歌劇最終達成的圓滿愛情的大結局。

他鼓起勇氣，以飛快的動作吻了蘇昕的側臉一下。

蘇昕一下愣住了，停頓了一下，轉過臉看了高洋一眼。眼神中沒有驚慌，也沒有惱怒，雙方相對微笑了一下，都有一點尷尬。然后繼續看著日出，起伏的山巒沐浴在清晨溫暖的陽光里，一派生機盎然。他們的身體和心也都溫暖如春。

下山回程路上，兩人假裝沒有發生剛才事似的。仍舊有說有笑的，但相處起來已經有點不像上山那么自然了。

回到住處，蘇昕認真回想了一遍早上那一幕場景。高洋的一吻，除了給她留下了一個突然襲擊的驚異外，沒有太多肌膚上的感覺，因為她當時半張臉還捂著頭巾。高洋的唇是隔著一層布印在她臉頰上，所以并沒有引起她過多的生理反應，比如像臉紅，心跳什么的。

結合最近高洋的一些言行，很明顯高洋對她已經有了想法。難道他這是在向我明確表白嗎？但他為什么搞得那么倉促啊？沒有烙下一個深深的印象，弄的回憶起來都那么淡……蘇昕想了半天，最終落腳點回到了自己身上。我是不是對他也有點意思？她仔細捋了一捋這段時間來的交往。憑心而論，高洋是一個不錯的男孩，心地善良，樂于助人，工作認真負責。雖說不上英俊瀟灑，但人也還算精神。自己對他的好感也是在與日俱增。

她也去網上收集高洋的信息來看，想從中尋找一些線索。她有意識地把高洋與自己曾經的暗戀對象，那個瘦高的師兄陸臨風進行了比較。可腦子里的師兄印象已經比較模糊了，而高洋的形象卻很清晰，連同他的動作聲音及性格特點。不能再欺騙自己了，其實在不知不覺中，高洋也已占據了她的心。

在蘇昕糾結反復的同時，那邊高洋的心也一直都懸著呢？早上面對日出，自己不管不顧的大膽火力偵察，目前還沒有什么明確的反饋。雖然蘇昕的態度沒有變差，但也沒有任何鼓勵的暗示。也許她沒有這個想法，回來后，態度就變了，以后還怎么相處啊。高洋不敢細思，可又不得不細思。

正在這時，他的信息助手收到了一條信息，是蘇昕發來的。還沒有看具體內容，他心就一陣狂跳。蘇昕主動約他，說明她并沒有對他惱怒，不再理他了。他看了一下信息，蘇昕約他晚上吃個飯，說是感謝他這兩天對自己的照顧，順帶把穿的高洋的外套還給他。

蘇昕約他的信息傳遞的信號明顯是偏正向的，高洋這么認為，尤其是他看到了蘇昕約他見面的餐館據然還是一家燭光餐廳。所以，高洋著實收拾打扮了一番。他是以人工智能推薦的出去約會情侶形象來裝扮的自己。蘇昕也刻意打扮了一下，但并不像高洋那么露骨。

高洋特地提前了一點時間到了餐廳，挑了一個相對僻靜的位置等著。蘇昕落座后，高洋給蘇昕遞上了一支黃色的玫瑰。黃色玫瑰有道歉的寓意。

“蘇昕，對不起啊，今天早上有點唐突”

“沒關系，高洋，我其實也挺激動的，面對那個壯觀的情景，不激動是不可能的。”

“送你這支玫瑰是表示一下我的歉意。”

“謝謝你，也謝謝你這兩天對我的關照啊。”

“你太客氣了，其實你對我關照的也不少啊。”

兩人的臉在燭光映照中泛出溫暖柔和的色調。高洋看著蘇昕的眼睛，情不自禁的說了出來，

“蘇昕，我喜歡你，”

“高洋，我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