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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宋辰衍到了亭子里，便坐下自斟自飲，師傅離京前告訴他，后院有幾壺十多年前的酒，他飲了一口，味道醇厚綿長，本應(yīng)清冽的酒，經(jīng)過十多年歲月的沉淀，更添了幾分濃烈。

他又飲了一口，陳年之酒，極易醉人。

他并不嗜酒，但也未曾醉過，然而今夜坐在亭中自飲，迎著清涼的晚風(fēng)，他覺得，醉一回也無妨。

宋辰衍并非借酒消愁，也不是因?yàn)橛惺裁撮_心的是要以酒相慶，只是為了試試這一壺陳酒，他能喝多少。他在心里笑自己這么無聊，快趕上他的丫鬟了。想到這兒，他側(cè)過頭看了一眼站在他旁邊的蘇葉，只見她靜靜得站著，難得地有幾分恬靜，他看了片刻，見蘇葉的目光即將轉(zhuǎn)向他時，轉(zhuǎn)過了頭，繼續(xù)默默飲酒。

宋辰衍一臉平靜地飲著酒，蘇葉卻在一旁看的膽戰(zhàn)心驚，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在借酒澆愁??？

蘇葉在宋辰衍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去，小心問道：“大人你心情不好?。俊币?yàn)榕滤@一問會勾起宋辰衍的傷心事，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輕柔。

宋辰衍轉(zhuǎn)過頭去看蘇葉，因?yàn)楹攘司频木壒?，幽黑的眸子看上去像是蒙上一層紗霧，水光瀲滟，像一個漩渦，不動聲色地將人卷進(jìn)去。他靜靜地看著蘇葉片刻，因著她關(guān)心的語氣，他莫名感受到了溫暖。

他父母于他年少時離世，而后他隨師父云游，歷遍四方，學(xué)富五車，少年時就少了家人疼愛，師父雖關(guān)心他，但一個大男人，哪里來的細(xì)膩心思去揣摩他少時喪親的痛苦，從那時開始，他便養(yǎng)成了不易近人的性子。到現(xiàn)在他仍舊總是一派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習(xí)慣了將所有事都深埋心底，并非他不想與人說，只是該與誰說？

蘇葉不知道自己一句關(guān)心的話，才是勾起宋辰衍心中愁的罪魁禍?zhǔn)祝欢膊恢?，正是因?yàn)樗荒樀年P(guān)心，又消去了宋辰衍心中的愁緒。

他笑了笑，覺得有這么一個丫鬟跟在自己身邊也不錯，他的笑容在黑夜與燭火的照映下顯得不那么真切，他緩緩道：“沒有?！?

宋辰衍的話在蘇葉心中一直是高度可信的，他說沒有，那便是真的沒有，蘇葉放下了心。宋辰衍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蘇葉的注意力被成功轉(zhuǎn)移。

蘇葉撇撇嘴，看著他又飲了一杯酒，她一直都在他旁邊，而且她還特意拿了兩個杯子，他居然也不邀她同飲。

既然他不主動，那么只好她來了，蘇葉盯著宋辰衍看了許久，目光是毫不掩飾的熾熱，宋辰衍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轉(zhuǎn)過頭看了她一眼，但卻不說話。

見宋辰衍看向自己，蘇葉忙笑瞇瞇地問道：“大人，這酒味道怎么樣啊？”

宋辰衍看了一眼蘇葉眼中了渴望，她是想喝吧！面對著這么□□裸的毫不掩飾的渴望，他不好推拒但不得不推拒，他說道：“你有皮外傷，不可以喝酒?！?

蘇葉眼底劃過了重重的失望神色，但她聽話地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她不喝，但還是有些不甘心地睜著一雙眼繼續(xù)問道：“我不喝啊，但這酒好喝嗎？”

宋辰衍瞇起了眼，心想她還挺聽話，像他小時候母親養(yǎng)在院子里的那只貓，隨口說道：“你若是聽話，下次等你手好了就給你喝?！?

他說完一楞，耳根微微泛起了紅，他說的到底是什么？他怎么會這么和她說話？他是喝醉了嗎？

蘇葉也是一楞，而后紅著臉趴在桌上對著微弱的燈光，看見壺中的酒就要見底了，心想，宋美人是喝醉了吧，一壺酒都快喝完了，若不是喝醉了，怎么會這么說話呢？但是，喝醉了的宋美人比平時可愛溫柔得多??！

蘇葉紅著一張臉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聽見蘇葉的笑聲，宋辰衍看了看她，腦子有些模糊地想：她不是沒有喝酒嗎？怎么好像醉了一樣？

他坐著，越發(fā)覺得有些不明所以的尷尬，起身就要走，又聽見蘇葉輕輕地問：“宋大人，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宋辰衍蹙了蹙眉，有什么問題好問的？但也沒說什么，又坐了下來，等著她的問題。

蘇葉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地問道：“大人，你親自去給夕月公主買禮物，是不是因?yàn)閻勰较υ鹿靼?？?

問完覺得太過直接，萬一宋辰衍明日記得今晚的事，隨著她的問題一揣測，會不會就知道了她對他的心思，畢竟他這么聰明，她只能在他有些醉的情況下，套一套他的話，可他若是想揣摩她的話，是可以一下子就把握她的小心思的吧。

蘇葉正想著能不能收回剛剛的話，不問算了，就看見宋辰衍緩慢地眨了眨眼，似是在腦海中搜索夕月公主這號人物，而后，蘇葉聽見了更直接的回答：“夕月公主？沒見過，不喜歡。”

嗯……這話夠直接，果然是宋辰衍的風(fēng)格。蘇葉想。

而后，蘇葉又問了一個問題：“大人，你喝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