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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塵埃落定
蘇綰縮了縮腳,用神識和草交流:“有什么危險?”
草卻沒了聲音。
她再問。就連剛才的警告聲都消失了。
不管前面是龍潭虎穴,她也要往前走的,即便是不能和北辰星君并肩戰斗,她也能為他掃清一些障礙。蘇綰心地浮起身子,腳踩在草尖上,往草地的中心地帶掠去。
一切平靜如常,什么都沒有。蘇綰想了想,掏出織天梭化作鋒利的匕首,將左手尾指劃破,滴了一滴血在腳下的草葉上,輕輕吹了一口氣。
她的力量秉承自地母,自然和這花草樹木有著莫大的關聯。一時她的血迅速滲入草葉,化作一層淺淺的熒光,如潮水一般向著周圍的草葉淹沒了去。不過片刻的功夫,蘇綰便已經佇立在這片熒光的中央。
她看清了,以她為中心,延伸向四方,四方的尖角上昏暗一片,熒光到了那里,便沒了影蹤。蘇綰飛速掠起,幻影一般在四個尖角上一停一探之間。心里已經有了計較。
這所謂的金剛除魔鼎,不是藏在哪棵樹下或是草下,而是整個兒地埋在這片草地之下。四個尖角,就是帝后之血激起的靈氣泄露出來的地方。想來是因為金剛除魔鼎的力量太過巨大駭人,整個兒地埋在這下面會導致土崩草飛,****目標,所以才留了那四個泄氣的氣孔。也多虧了這四個氣孔,才讓蘇綰發現了金剛除魔鼎的存在。
蘇綰暗自心驚,還未發動,就已經如此霸強,若是發動了,這整片天宮只怕都要跟著殉葬。帝后這是花了血本了。
為了保密,宮中諸人,還有潛伏在外面的上仙們肯定都不知道這事,蘇綰突然想起了流芳殿里住著的四公主和粉妝玉琢的瑤姬,還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想必她們和東煌星君也是要跟著一起殉葬的。最是無情帝王家,蘇綰算是真切地感受了一回。
密林里突然響起一陣不同尋常的異動,仿佛是風吹過樹梢一般,輕緩而自在。但蘇綰聽到一聲的抱怨:“踩著我的腰了,好痛。”
大概是有人發現她了。蘇綰立刻貓起了腰,緊張地四處張望,手往腰間的百寶囊探去。不用她翻找,百寶囊自然而然地將藏在最底下的青丹擠了出來,遞到她手邊。
蘇綰一手握了青丹,一手拿了織天梭化作一把巨大的鑿子揚手拋出。銀光閃閃的鑿子帶著破巨大的力量自半空中呼嘯著砸下,“轟隆”一聲巨響。土沫四濺,無數的草尖叫起來,蘇綰暗道一聲對不起,縱身往鑿子打起的深坑里跳去。
暗黑色的泥土潮水一般地向她擠過來,就像一團粘稠密實的膠,將她團團裹在其中,不能上,不能下,呼吸停滯,動彈不得。越往底,就越難前行,這就是金剛除魔鼎的力量,就連和她素來最親近的泥土也和她成了敵人。
蘇綰只能用源自地母身上的血液開拓疆土,她左手尾指上的血從來就沒有停過,一直順著織天梭化作的鑿子往下流淌,凝結在鑿子尖上,化作無物不摧的鋒利刀刃,劈開了粘稠黑暗的泥土,將蘇綰帶著往下,往下,一直往下。
“叮”地一聲輕響。織天梭到了底。蘇綰剛松了口氣,就見織天梭上的微弱的銀光突然光芒大盛,織天梭發出了類似哀鳴的一聲脆響,在她的面前化作了齏粉。與金剛除魔鼎這樣厲害的法器對抗,讓它耗盡了最后一分力量。
寶物能通靈,蘇綰黯然地看著面前化作熒光,仍然圍繞著她,固執地用最后一光照亮她的織天梭,心口堵得厲害。頭傳來一陣悶響,似乎是有人跟著下來了,時不我待,蘇綰抓起青丹,揪起一片葉子就要往下扯。
青丹歡快地在她的手里抖動著葉子,和她打招呼:“你什么時候再讓我長片葉子出來?”
蘇綰的動作一滯,最終面無表情地扯下了一片葉子,又抓住第二片葉子,青丹嘆息了一聲,沒有再問她那些問題,而是乖巧地任由她撕扯動作,它安靜得仿佛從來就沒有過生命,蘇綰沉靜得仿佛從來就沒有聽過它話。
在頭上的利刃砍向蘇綰的那一刻,她終于將已經揉成汁水的青丹草連帶著殘渣一起扔到了金剛除魔鼎的底部。巨大的轟鳴聲,驚人的力量卷起了整個鼎里的泥土咆哮而出,在這種驚天動地的力量中,人就像是汪洋里的一葉舟,半力量都沒有,只能隨波逐流。蘇綰閉上了眼睛,護住頭臉和要害,蜷縮成一團。任由那條巨大瘋狂的土龍將她顛簸來顛簸去。帝后果然是瘋狂的。
她顛簸了很久,久得已經糊涂了。她很奇怪,二皇子不是,只要青丹注入鼎底,就可以破壞了大鼎的法力么?為什么她反而是觸動了的樣子?難道,二皇子也是個騙子?混亂中,一雙手抓住了她的頭發,將她拼命往外提,有人咬牙切齒地道:“你好歹也出力氣好不好?”
蘇綰睜眼,在漫天飛舞的塵土中,在朦朧得幾乎看不見的月光下,她還是看清了面前的人,頭發凌亂,平常得不能太平常的一張臉,瘦瘦的臉龐,一身黑色的長袍比夜還要黑。是圣靈,她有些驚疑:“你怎么來了?”
圣靈的臉越發黑,生氣地將她甩出土龍的破壞范圍外,大聲吼道:“我為什么就不能來?三界的平衡也需要我出一分力。源子韶呢?他在哪里?”
蘇綰搖頭:“我不知道。”他以前和她情濃的時候,也沒管過她的生死,現在卻突然跑來救了她,她當然會覺得稀奇。
圣靈冷哼了一聲:“真不知道你看上了他什么,需要他的時候他從來都不在。”
蘇綰淡淡地道:“因為他知道我死不了。”因為他已經決定用他的生命去成全她。她又怎會死得了?
圣靈愣了愣,低聲道:“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嗎?”
“上次謝謝你,這次也謝謝你,我很感激你。”蘇綰沒頭沒腦地回了一句。
圣靈突然一句話都不出,直直地站在那里,看著腳下凌亂不堪的草皮,很久才扯了扯嘴皮,苦澀一笑:“我知道了。祝你們好運,等他平安歸來,你二人再來把藍帶回去吧。以后,以后我殿里的其他也得鳥若是要和藍聯姻。你可不許刁難……”
“等他平安歸來?”蘇綰大驚,這是什么意思?她極目四望,才發現,她竟然站在幽冥黃泉的土地上。
巨大的恐懼瞬間擊垮了她,她怎會到了這里的?她在泥土中隨波逐流了那許久,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來不及詳問事情的經過,蘇綰一把抓住了圣靈的袖子:“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圣靈看了看天幕,低聲道:“天就要亮了。”
蘇綰抬眼,天邊一顆啟明星閃閃發亮,月亮已經沉到了天際,可不是天要亮了嗎。她大叫了一聲,松開圣靈的袖子,往黃泉河沖了過去,一頭扎入河水中。她拼命地往前奔跑,亥時三刻,她能不能在那之前趕到天宮?
“雪霓!”圣靈在她身后一直大喊大叫,她卻什么都聽不見。她的心被莫名的恐懼緊緊撕扯著,胸口就像壓了一塊重逾千斤的巨石,讓她幾乎不能呼吸。黃泉河的水,在她的身后呼嘯著,像極了追蹤而來的魔鬼幽靈。
出了幽冥黃泉,天亮了,太陽升了起來,蘇綰覺得自己好熱,好熱,一團火在她的胸腔里燃燒著,燒得她口干舌燥。雙腳和雙手都仿佛不是她自己的,只是麻木而機械地用最快的速度往天宮奔去。
近了,近了,蘇綰看見了天宮的琉璃瓦在早上的陽光下閃著璀璨的七彩光芒,樹梢綠瑩瑩的,一切安好。還好,不算太晚,她松了口氣,腿一軟,差跌落云霄。
但她很快就被天宮傳來一那道耀眼的亮光刺激得閉上眼睛。巨大的轟鳴聲從天宮那邊傳來,一陣颶風毫無預兆地從天邊卷襲而來。滿天的云霞都被那風吹得無影無蹤,風過后,天空只剩下死氣沉沉,單調靜寂的藍。
蘇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沖進那十萬天兵天將重重包圍的包圍圈里的,她眼睜睜地看著在那個黑色的,不帶一絲溫度的巨鼎翻倒在她面前,鼎的中間,躺著天帝和天后,還有,東煌星君,還有,北辰星君,她的夫君。
他們靜悄悄地躺在那里,每個人都仿佛是睡過去了。北辰星君穿著一身朱紅色的袍子,黑色繡金龍犀皮腰帶,腳上穿著黑紗短靴,頭發梳的一絲不茍。他躺在那里,如同白玉一般的臉龐沉靜安詳,唇角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蘇綰見過很多次他這樣的笑,在她的心里,他這種笑容,一般來,都是留給她一個人的。因為她從來沒有看見他對其他任何人這樣笑過。
她踉蹌地往巨鼎奔去,中間有人拉著她,有人不許她上前,她不看來人,只把手里銀簪化成的細劍瘋狂地亂砍,擋她者,死!耳朵眼里仿佛是被塞入了兩大團棉絮,周遭的一切嘈雜不堪,卻叫她聽不真切。朦朧里,似乎是有人替她開了路,任由她撲向那個睡著了還在笑的人。
蘇綰始終沒有想通,面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她睜大了眼睛,定定地看著北辰星君的眼睛。她想,他很快就會睜眼的,他做完了事情還要這樣****她,真的不是乖。明明,金剛除魔鼎已經被她在昨夜里毀了的;明明,天宮并沒有毀掉,其他的人也還完好無恙地活著;明明,天父向她保證過,他一定會活下去的。
她去掰北辰星君的眼皮,笑瞇瞇地道:“源子韶,你這個壞蛋,還裝,我叫你裝!”
他不動。
她拉起他的手使勁咬了一口,恨恨地發脾氣:“源子韶,我咬死你!這是最后的機會,我數三聲,你立刻醒來!”
有人撲上去拉她:“蘇綰,你不要這樣。”是栗葉和明珠。
有人七嘴八舌地:“你節哀順變。”是那些與北辰星君往日里交好的人。
有人拉著她,哭得比她還傷心。好像是北辰宮的舊人,又好像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