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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一聲脆響,蘇綰抬頭。只見離她不到三尺遠的墻上打開了一個狹窄的窗子,有人嘻嘻的笑:“蘇綰,我們又見面了,你可想我了啊?”
外面陰暗,她看不清楚那人的容貌,聲音卻是熟悉,熟悉到想裝不認識都不行,她干笑了一聲:“芷風,怎會是你?”
珠光泠泠,芷風的臉孔掩在半明半暗中,看上去晦暗不明,聲音帶了笑意:“你猜?你猜得到的,不要裝蒜。”
蘇綰瞬間動了好幾個心思,是與他繼續裝蒜下去呢,還是打開天窗亮話?仿佛什么都不合適,畢竟未已的心思和手段,她是見識過的,既然他這樣問她,自是有他的目的。她輕嘆了一口氣:“你不是芷風。”
未已端了臉色,聲音低沉:“看,你是什么時候發現我不是芷風的。”
蘇綰低聲道:“就是剛才。逆龍去接我的時候。不是了嗎,有人欠了我一份情,要還我。我看見你就聯系起來了,真正的芷風,無論如何都是不會和逆龍牽扯在一起的。而且真正的芷風,是不會坐看我和子韶落到這個地步的。”
未已道:“分析得不錯。那依你看,我是誰?”
蘇綰裝出一副沮喪的模樣:“我不知道。我要知道,我就不會落到這個地步了。”
未已緩緩掃了她一眼:“真的嗎?我怎么覺得你明明就是知道的呢?還和我裝蒜。”
蘇綰并不知道,她若出他的真實身份,他會怎樣對她,只能憑本能干笑了兩聲:“真是不知。”
“你會知道的。”未已道:“今日天界發生了一件大事,你死了,北辰星君怒斬兩千天兵天將,殺了東海龍王,你猜,接下來發生了什么樣的事?”
蘇綰“啊”了一聲,躥到窗邊,驚慌地問:“他怎樣了?”
未已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劍,帶著冷肅的殺氣刺進來,刺得蘇綰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她眨了眨眼睛,焦急地央求:“他到底怎樣了?”
未已冷酷地笑:“他死了。”
轟隆隆,蘇綰只覺耳邊響起一道巨雷,雷得她頭昏眼花。眼前那張臉,真實和虛幻疊加在一起,看上去重影萬道,怎么也看不清。不可能是真的。他哪里那么容易死?可是她想到西樂星君的那顆半黑半白的棋子,又忍不住的心虛。
她甩了甩頭,扯扯嘴角:“我才不信你的鬼話!雖然你們巴不得他死,但他一定不會死的,死的會是你們。”別過頭坐下,再不肯看未已一眼,心口像堵著一大塊厚重的棉花,怎么也喘不過氣來。
未已就站在那里看著她一言不發,蘇綰僵硬地坐著不動,手指甲已經深深地掐入掌心,痛意給她帶來了幾分清明,讓她不止于失態。但她不知道,在未已的角度看過去,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在笑?”未已突然了一句氣死人不償命的話。
蘇綰顫抖著聲音,強硬的回答:“我當然在笑,笑你們無聊,編這種話來騙人,有意思嗎?我有什么好給你們騙的?莫名其妙。”
未已道:“既然不是在笑,那便是在哭咯?你雖然不肯承認,但實際上心里很害怕吧。我最不喜歡這種口是心非的女人了,明明喜歡。明明害怕,偏要裝作無動于衷的樣子,有意思嗎?”
蘇綰這回沒有吱聲,她因他這句話想起了玄女,玄女也是一個口是心非的女人吧?他不喜歡,但看他對她的態度,明明耐心得很,只不過行為惡劣一而已。
“打腫臉充胖子。”未已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傻子,我還沒玩夠,他怎么會死?告訴你吧,他也知道那個人不是你,是假蘇綰。”
無聊,神經病。蘇綰的臉皮抽搐了一下,有如釋重負的喜悅,也有更深層次的害怕和擔憂。果然是未已一手操辦的,他脾氣古怪,做事毫無章法可言,不知要怎樣才能順著他的毛?
大概是覺得就他一個人笑沒意思,未已突然止住了笑聲,挑釁地道:“傻子,你就不問問我到底怎么回事?他現在到底怎么樣,有沒有受傷,又去了哪里?還有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女煞星,又怎樣了?是生是死?”
蘇綰氣悶地道:“如果我沒記錯,你是瘋了的人,你還沒瘋夠,問你你肯么?”
未已擠擠眼:“你若問我,我自然肯。來來來,先回過頭來我瞧一眼。到底哭了沒有。你哭了我就。”
蘇綰聽到這聲“來來來”,腦海里不自禁冒出一句熟悉的經典臺詞:“來來來,楊白勞……”她回過頭,可憐兮兮的道:“請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淚卻是擠不出來的,她從來不相信眼淚,導致關鍵時刻想擠兩滴淚示弱都擠不出來。
“不行,還沒哭。”未已可惡地看著她笑:“算啦,若是哭不出來,便求我,求我,我才。”
蘇綰低聲下氣的求:“我求你。”
未已翻了個白眼:“心不誠。有你這樣求人的?至少也該跪拜倒地,哭得一塌糊涂,不定我心一軟,就憐香惜玉了。”
蘇綰半晌沒有吭氣,未已從眼角掃去,只見蘇綰鐵青了臉,側頭看著陰暗處,一雙眼睛瞪得又圓又大,下頜骨咬得鐵緊,仿佛與他有殺父之仇一般,由不得“撲哧”一聲笑出來:“怎么不求了?你再求我一聲,我就。”
有完沒完?把他當個無聊的孩子哄。他還真當自己是個孩子了?但到此,蘇綰已經確定北辰星君暫時是安全的,至少在剛才那場事中,他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否則未已心情不會這么好。
未已見蘇綰遲遲不語,突然翻臉:“你不是已經和他拜了天地么?他還是為了你跑去找那勞什子的實心果才陷入麻煩中的呢,還有你那姐妹,待你情真意切,為何你為他們低一下頭也不肯?虛情假意!”
蘇綰覺得他那張臉,就如同得了羊癲瘋,不停地抽。變化莫測,也不知道會不會抽成面癱。她也索性換了張臉:“你若真心想,只是想挫挫我的銳氣才特意刁難我,那么我已經求過了。你若是不想,只是為了折磨捉弄我,我怎么求結果都不會改變,我不想浪費這個精力。他們是為了我倒的霉,我欠他們什么還他們什么就是了,要你操心!”玩游戲的時候,若是一方總順著一方,就玩鬧不起來,這須得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才能鬧騰得起來。
未已眨了眨眼,怒道:“你這人怎么回事?怎么反倒變成我求你求我了?”
蘇綰淡淡地道:“你要這么理解也未嘗不可。”可不是么?他一心要她求她,反復要挾于她,正是這個意思了。
未已氣悶地指著她:“好,好,你不肯求我是不是?那我走了!你急死去吧!我關你一輩子,看你求不求我!”
不等蘇綰有任何回話的機會,“咔噠”一聲響,窗子就被關上了。蘇綰立在黑暗里,半晌不動,四下里靜寂無聲,她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心跳聲很有力,但是有些急促,呼吸也有些紊亂,她終究是慌的。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她才動了動,摸索到墻邊,摸到了窗子,用手輕輕去推,窗子紋絲不動。她加了一把力,還是不動,她咬了咬牙,取出織天梭,化作一把斧頭。蹲了馬步,咬了牙,掄圓了往上面砍去,罵道:“未已,你個瘋子,你滾出來,你到底想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