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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玉文皺著眉說,“我養著樂樂,不是為了你們好處的。”
“這我們知道,”金成雁表示,“這也是我們的心意,謝謝你對樂樂這么好。
許樂在后面聽得想吐,尋思應該是謝謝他沒讓自己掛了,給他們留下機會吧。他終于出了聲,“要來要去的,你們怎么就不問問我的想法?”
他一出口,金成雁就閉了嘴,連馬玉龍都好聲好氣的跟他說,“許樂,你想什么就直說,你的意見很重要,我們都會考慮的。”
許樂就問他,“要是有人撒謊怎么辦?”
馬玉龍皺了皺眉,“誰撒謊?”許樂立刻指向了金成雁,“他撒謊!”
幾個人一愣,金成雁立刻要申訴,可許樂沒給他機會,他指著柳芳說,“她和我親爸根本就不是協商離婚的。1977年六月,隔壁村子里幾個女知青,都通過關系回城了。她因為嫁給了我爸,沒法回城,瘋了一樣在家里鬧,要離婚。我爸一開始很生氣,說什么都不同意,還打了她一巴掌,她就借此鬧騰了起來,說我爸家暴,非要去公安局報案。后來我爸求她,這事兒才壓下來。不過她還是不甘心,見天在家里折騰,還想著自殺,我爸眼見著留不住了,才松口答應了。離婚前一天,我爸還問她我怎么辦,她那時候說我我會毀了你,不能帶我走。”
“樂樂……那時候我……”柳芳試圖解釋,可許樂沒給她解釋機會。
許樂沖著她說,“你沒想到我還記得嗎?我不但記得這些,我還記得你走那天。你穿著件湛藍色的上衣,梳著條長長的大辮子,在出村的小路上大步的走著。我睡覺醒來發現你不見了,就順著路去追,我一聲聲的喊著媽媽,可你發現我追了上來,居然跑了起來,我也跟著你跑,就磕到在路上,磕掉了一顆門牙,滿嘴的血,哇哇的哭,你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再也沒回頭。”
說完這些,看著明明是個乖乖少年的許樂不由自主的嗤笑了一聲,嘲諷地看向柳芳,“明明是你拋夫棄子,我真不明白你來找我做出這副親媽樣干什么?難道你以為自己生的是個傻子,都五歲了還不記事?還是你是個傻子,以為我一聽是親媽就跟著你乖乖走了?”
金成雁顯然在旁邊聽不過了,喝斥了一聲,“許樂,她是你媽媽。”
許樂轉頭就沖向他,這么多年沒顯露過的彪悍徹底激發了出來,他抬著自己精致的小下巴,用一副看垃圾的表情看著他,“真沒見過你這樣上趕著當爹的。你們要問我意見,我就說一次,我親爹早死了,我親媽在我心里也早就死得連渣都不剩了,如今就干爸干媽是我親人,你們愛調解不調解,我只知道,我就跟著他們過。誰要不讓我過好日子,我保證讓她過得更慘。”
☆、第67章
這話簡直是在柳芳和金成雁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可偏偏說這話不是別人,而是事情的經歷者,柳芳的親兒子許樂。柳芳連哭都忘了,嘴巴微張,震驚地看著許樂,臉上一會兒紅一會白,不知道是氣得,還是羞得。
倒是金成雁是個人物,他反應極快,直接拍了桌子,黑著臉沖著曹玉文說,“我還尋思你們一家人口碑不錯,教不壞孩子,現在才知道,你們就是這么教孩子的?就讓他這么滿口瞎話,對著親媽說話?你們也太不擇手段了,孩子跟著你們,以后不定學成什么樣,馬法官,許樂我必須帶走。”
這是明晃晃的倒打一耙,曹玉文能怕他?他不急不躁,客客氣氣的說,“你這是干什么?給法官拍桌子威脅嗎?咱們這是調解,孩子這些年想著親媽不要自己的事兒,心里多苦,又聽著你們顛倒是非,激動了,上來冒幾句狠話,那正常。你不能跟孩子一樣啊。”
這立刻贏得了馬玉龍的好感,他皺著頭沖著金成雁說,“坐下,好好說話。”金成雁八成沒被人這樣對待過,梗著脖子有點怒,他旁邊那個西裝中年男人則勸了兩句,他這才坐下了。只是這一僵持,又讓馬玉龍的眉頭皺了皺。
曹玉文這才說自己的話,“我們是本著友好的態度來調解的。畢竟,柳芳是孩子的親媽。可我真沒想到,你們能這么胡咧咧。金成雁你也別那副我們挑唆孩子的樣兒,許新民和柳芳離婚才七年,當時怎么回事,村里的人記得一清二楚呢,你要不服氣,咱立刻打電話讓他們都說說這事兒,村里這么多人記著呢,你看行不行?”說完,曹玉文就啪的一下從懷里掏出個小本本,拍在了桌子上。
這倒不是什么難事兒,電話現成的,那邊的電話曹玉文也帶著,在這個要孩子的緊要關頭,如果想要證明自己的話,金成雁和柳芳應該立刻馬上點頭,可這個本子一拿出來,兩個人卻瞬間啞巴了。
曹玉文也不催,就抱著手坐在座位上盯著他們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子里靜的喘息聲都清楚,事實也在沉默中越加分明。還是那邊的律師見狀不對,岔開了話題,“馬法官,離婚這是大人之間的事兒啊?當時,柳芳離開了,把許樂留在那兒,有各種不好聽的傳言正常啊,您也見得多了,是不是?可甭管為什么離婚,柳芳是親媽改不了,我們依舊有孩子的監護權和撫養權。”
馬玉龍沒說話,曹玉文心中有數,剛才那一段,馬玉龍肯定看出柳芳理虧了。他放了心接著說,“金成雁你剛才說孩子跟著我們學壞,馬法官,我不能認。我們家孩子從小學就成績好,到現在年年都是三好學生,我更不能替他認。馬法官,他這么隨口就往孩子身上蓋帽子,交給他我不放心,我不答應。”
調解到這時候就成了死局,誰也不后退半步。馬玉龍又跟著勸了一會兒,但顯然兩邊已經有分歧,誰也不肯退一步,只能作罷。結束的時候,柳芳的表情還是不太好,但沒有像以往似得,來叫許樂。金成雁在旁邊心疼地勸她,可顯然不太管用,她始終抽抽涕涕的,許樂覺得她應該不是難過,而是覺得丟了臉。
不過許樂沒時間看她到底哭成什么樣,他早上起來沒蹲坑,于是直接奔了廁所。等他解決完了,就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您也知道,金家在北京也不算是小家族,您給尋個方便……”
說到這兒許樂都沒覺得跟自己有關系,直到馬玉龍那特有的地方口音出現,他才發現,這是金成雁要走后門,撞到他面前了,不過馬玉龍沒接受,“金家怎么樣管我什么事,又關這個案子什么事?你們有空來跟我搞這一套,怎么不知道對孩子好點呢。”
那邊西裝男顯然還想替柳芳解釋解釋,“她那時候也是逼不得已,您看,現在不是想開了,親媽總不會虧著的,您適當得……”“你們也知道說親媽親媽,可你聽聽許樂的話,這是個親媽該做的嗎?你給我這個,不如拿去給孩子。”
許樂想了想,就在這時候推門出去了,果然瞧見西裝男拉著馬玉龍,手中拿了個東西,兩個人八成都以為廁所里沒人,聽見聲音,馬玉龍往后一退,西裝男手一松,東西就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是個信封,厚厚的一沓子,許樂不用打開就知道,里面錢不會少于五千。
他不由吹了聲口哨,然后似笑非笑的從兩個臉色難看的人中間穿過去,將那個信封重重的踩在了腳底下,還碾了碾,才去洗漱池洗手。等他走過,信封上已經留下個皺巴巴的腳印。
這兩個人在許樂這種不按常理出牌中,變得面面相覷,續而尷尬萬分——這畢竟不是三十年后,辦點什么事兒送禮是家常便飯。如今的人們還是比較樸實的,即便是剛剛一口一個金家在北京的西裝男,被人瞧了個正著,臉上也有些燒的上。他于是轉身就想離開,馬玉龍反應挺快,立刻將信封撿起,趁機塞了回去。
等著許樂洗完手,廁所里就剩下他和馬玉龍了。這個年輕的法官顯然也有些舉足無措,靜了幾秒鐘后,他跟犯了錯似得對著許樂說,“許樂,你放心,我會秉公辦理的,你放心。”說完,他就幾步快速出去了。
許樂于是站在廁所里就笑了,老天都在幫他,被他碰見了這事兒,馬玉龍為了避免許樂覺得他受賄偏向柳芳那邊,他的公正能有多公正呢?所以,他回去的時候挺高興,樂滋滋的臉上明顯多云轉晴。
一直等在車上的黑妹摟著他說,“傻樂樂,受了那么大委屈也不跟家里說,怎么能自己憋著呢。”許樂實在是不能解釋說,上輩子的事兒,其實他這輩子忘了差不多了。只是岔開話題,先問曹玉文那個電話本的事兒,曹玉文不在意的說,“哪里有啊,咱們村子窮成那樣,哪趁個電話,那是我做生意的聯絡本!沒想到那么聳,連接都不敢接。”
一車人聽著就笑了。曾元祥搖頭說,“你這應變能力可不一般!”許樂緊接著就跟曾元祥說廁所里遇見西裝男試圖賄賂馬玉龍的事兒,臨了還感慨,“他怎么挑了那個地方?”
曾元祥沒想到許樂竟然還干了件這事兒,不由在后視鏡里看了看他,感慨這養父子兩個可是真聰明,時機掌握的非常好。他也樂意給許樂解釋,“一個辦公室里坐著多少個法官,他這是在調解結束后去跟馬玉龍談的,八成是馬玉龍躲著他去了廁所,他跟去的。有這兩條就放心吧,起碼這情感牌,你們贏了。”
許樂這才點點頭,說了句,“可真好,他們這么倒霉。”
調解不成就正式立案起訴,八成許樂說的有些太難聽了——何況那些話已經經由老太太傳給了家屬院和城中村的所有老太太們,他們一邊罵著一邊摩拳擦掌的等著柳芳來,戰斗力實在太強悍。因此,在這段時間里,柳芳和金成雁沒再出現在許樂面前。
這讓許樂倍感輕松,都六月了,快期末了,他可不想一邊應付考試,一邊還要被人八卦。雖然五年級的期末考試,對他來說跟一加一等于二沒什么本質區別。
曹玉文八成怕了柳芳的顛倒是非,那次調解后,就跟曾元祥商量了一番,去了次許樂的老家,想要帶個證人過來。到了6月10號的時候,老曹家收到了法院的起訴書副本,開庭時間定在了6月15日。第二天,曹玉文就回來了,跟在他身后得還有一個老人一個中年人。許樂記得他們,一個是三爺爺,一個是村支書,都是村里說話一頂一的人。
曹玉文沖著有些發愣的許樂說,“還不叫人?!”那邊三爺爺卻已經伸手拉著他看了,“這是樂樂啊,長了這么高了,你爸要是看到了,該多高興。你放心吧,三爺爺和你六叔來了,柳芳那女人不能帶走你。”
作者有話要說:
☆、第68章
一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許樂和曹飛期末考試結束后,就又開始了擺攤的日子——全家已經商量好了,等到官司打完了,就搬到省城去。曹飛上次進了那么多貨物,因著柳芳來的事兒,一直沒出去賣過,都壓在手里呢,總不能還帶到省城去。再說,許樂七月中旬還要去廣州參加數學比賽呢,壓根沒時間陪他。
等到東西賣完,杜小偉已經結束了東北的生意,開著面包車回來了。在家歇了一天后,就生龍活虎的非要看新房子,直接開著車拉著一家人又上了省城,來了個省城五日游,等著他們熱鬧完了,開庭的時間也就到了。
那天是個大晴天,杜小偉一大早就把面包車給開了回來,放在院子里,叮囑穿得人五人六的曹玉文說,“哥,你就帶著全家人過去就行。院子里的事兒我來辦,我已經找了幾個哥們了,車已經快到了。”
這是杜小偉回來后出的主意。主要是他聽黑妹說家屬院里如今對老曹家的閑話挺多,都覺得他們家不厚道,要了人家的孩子不還。不知道是柳芳刻意散播的,還是從什么地方傳出來的。杜小偉又聽了柳芳要許樂的真相,就覺得這事兒就算官司贏了,老曹家的人也不能對著人家一個個解釋原因去,法院不是能夠旁聽嗎?那就帶著人去聽唄。
杜小偉就聯系了幾個認識的哥們,讓他們開著自家的面包車接人。他昨天就已經在家屬院里放出消息了,去看熱鬧,車接車送,中午管頓飯,唯一要求,帶著自己的身份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