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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飛的自行車被門衛保管著,他一出來,就交給他了。因為怕柳芳他們追上來,曹玉文直接讓許樂和奶奶上了摩托車,然后沖著曹飛說,“帶你嬸子回去。”瞧見曹飛應了,一腳油門就走了出去。
老太太身體弱,坐在許樂和曹玉文的中間。一路上她就抓著許樂的手,安撫著他,“樂樂,你放心,咱家不會把你給她的。那種女的,為了自己過得好連孩子都能不要,心太狠,誰知道她來要你是為了啥呢。樂樂,咱不能跟著她。”
老太太因為干了一輩子的家務,手心非常糙,就像是塊砂紙,因為用力,磨得許樂的手疼。可許樂卻沒有拽開的想法,在飛快的摩托車上,在已經開始變熱的春風里,他突然想起了四年前,他剛來這個家的時候,跟著老太太第一次去賣辣白菜,老太太沖著他說,“你說玉文怎么把你……”那時候老太太多嫌棄他啊,可如今多護著他。
但即便老曹家如此強硬,但這事兒真不是說不行就不行的。當天晚上,老曹家就聚在一起開了個會,但一家人都沒個學問大的,也不懂監護權的事兒,自然也說不出什么來。只是有一點,為了怕柳芳搶孩子,曹玉文決定把搬家和生意的事兒都放放,以后都由他騎摩托車接送許樂和曹飛兩個。
第二天一早,曹玉文送完他們,就去找了公安局的熟人,問他這事兒。人家也不懂這個,但公檢法是一家,在這塊熟人多,就介紹了個這方面的專家給曹玉文,讓他去咨詢咨詢。
那個人叫徐磊,多年的老法官了。對曹玉文挺客氣,還給他倒了杯茶水,專門聽曹玉文講中間的事兒。聽完后就頗為難地說,“未成年的監護權這事兒,咱們國家的民法通則規定,一是父母擔任監護人,二是如果未成年人的父母已經死亡或者沒有監護能力的,其祖父母、外祖父母或兄、姐或者關系密切的其他親屬、朋友擔任監護人。”
他喝了口茶說,“認定監護人的監護能力,要根據身體狀況,經濟條件,和被監護人在生活上的聯系狀況來確定。但咱們國家的監護制度現在還不完善,父母即便監護不當,也沒有相關法律條文來剝奪他的監護權。所以,你看,即便按你說的,柳芳有拋棄行為,但她還是許樂如今唯一的監護人。”
曹玉文聽了顯然有些意外,他有些激動地說,“那柳芳為了自己過好日子,把孩子扔了不管不顧七年,她想要就能要回來?那可是個孩子啊,又不是東西。她走的時候孩子都懂事了,對她說的話一清二楚,這樣的娘,怎么跟她?”
徐磊嘆了口氣說,“法律就是這么規定的。”
“那孩子的意見呢?孩子現在一點都不想跟著她過,不能聽從孩子的意見嗎?”
“肯定是要考慮的。但你要知道,一是柳芳是媽媽,一般撫養的話,都會比較偏重母親。二是你和許樂之間不構成收養關系,說白了,就是沒有法律認可的撫養關系,三是聽你說,柳芳條件不錯,這是個重要原因。”
曹玉文挺受打擊,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兩腿打開,使勁揉了兩下臉,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他沉默了許久,才抬起頭,又問徐磊,“我要是找人把樂樂的收養手續辦下來呢。當時我沒結婚,人家不讓辦,我現在辦下來呢?她是不是就不能要走了?”
“恐怕……還是不行。”徐磊給他解釋道,“《收養法》有嚴格的規定,只有在生父母有特殊困難無力撫養子女的條件下才能送養小孩,并且必須經過雙方的同意。即便你現在辦了收養手續,她也可以去法院要求變更撫養權。”
“那就沒法子了?”曹玉文瞪大了眼睛,哀求似得看著徐磊。
徐磊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個頭大約有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偏瘦,臉上的溝壑頗多,看著特別的嚴肅。他坐在那兒,與曹玉文對視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說,“我很同情你,但這事兒法律的確是這么規定的。”
曹玉文眼中的希望就那么慢慢地熄滅了。他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您,打擾您了,那我先回去了。”說完,就站了起來,明明在這兒坐了不過半個小時,曹玉文的身體卻好像佝僂了許多,站起來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
徐磊連忙說了句小心,曹玉文不在意的擺擺手說,“沒事,沒事,有點低血糖。沒事。”說完,他就準備拉開門離開。沒想到徐磊卻突然拿起了桌上的電話,不知道沖誰說了句,“你說現在的人啊,總是這樣,有些人明明都判了,卻死活都不執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難道法官能拿槍逼著你執行,只能這么僵著唄。”
曹玉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立刻回頭,想跟徐磊說句謝謝。卻發現徐磊壓根就跟沒看見他一樣,一個人抱著電話說的開心。他知道這是避嫌呢,沖著徐磊鞠了個躬,這才開門出去了。
等著中午去接許樂他們的時候,曹玉文臉上就帶了笑的。曹飛一瞧就知道有戲,就纏著曹玉文說說怎么辦?曹玉文一心開摩托車,呵斥了在后面扭得跟麻花一樣的曹飛說,“動什么動,回去再說。”曹飛才老實了,不過依舊把頭放在夾在中間的許樂肩膀上,悄悄說,“樂樂,你放心了吧,你看小叔那樣,就是想著法子了。”
許樂昨夜也想了一晚上,他上輩子沒經歷過這個,自然也不清楚其中的道道。但他也知道,這事兒肯定很難辦,所以愁得一晚上沒睡好,一早上都沒好好聽課。等到這會兒曹玉文露笑臉了,這才把心口的事兒松了松。
等著回家,曹玉文就將徐磊的話說了,曹飛挺著小胸脯說,“我一定護著樂樂,不讓他們弄走他。”曹遠也跟著起哄,跑過來抱住許樂的腿,“小遠也護著樂樂哥哥,不讓哥哥走。”
老太太在一旁聽了嘆口氣說,“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不過還是不太穩當,玉文,上次咱買房的那個老教授,不是教法律的嗎?聽說還挺有名氣的。你看你跟那個錢磊聯系聯系,老教授做了那么多年的老師了,就算他不在國內了,肯定認識點有本事的大律師,咱給錢,讓他給介紹一個,這事兒,還是從根上解決好,那法子,只能留到最后用的。”
曹玉文都沒想到老太太就在那兒住了兩天,就把人家打聽的這么清楚。他驚喜地叫了聲媽后,立刻點頭,“我這就去打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第65章
曹玉文聽了老太太的話,立刻給錢磊打了電話。錢磊這人本就十分仗義,要不也不能管曹玉文買房子的閑事,雖然這房子是他叔叔的。聽了這事兒就滿口答應了,讓曹玉文等他消息。
等消息的這幾天里,許樂和曹飛照舊正常上學,不過都是由曹玉文接送。柳芳和金成雁也來學校找過兩次,可能是不想跟老曹家人有接觸,都避開了上下學時間。
這年頭的學校還不似三十年后,管得那么嚴格。再說這兩個人具體什么身份,大家也心里有數,誰也不能阻止親娘找孩子吧。所以許樂就在自己班級的門口,瞧見了柳芳和金成雁。
按理說,這兩個人都是三十五六的歲數了,絕對沒有什么青春可言。但人靠衣裝馬靠鞍,何況他們衣著靚麗的同時,舉手投足間總有種氣定神閑,許樂就算再討厭這兩人也得承認,可真養眼。他心里明白,他媽這再嫁肯定比第一次強多了,這個金成雁八成是個跟她同階層的人。最重要的是,瞧這樣子,混得不錯。
因著是在上課期間,他們敲了門,柳芳沖著他們的大齡單身男數學老師輕輕一笑,就說了句我是許樂的媽媽,我找他有點事。這個教過許樂足足兩年的老師就把他給賣了,招招手說,“許樂,你媽媽找你,你出來。”
許樂嘆了口氣,知道這是不可能避開的事兒,他親媽總要對他來個親情攻勢,在私底下試圖說動他,不過,這是雙面的,他也要試試她到底是想干什么。許樂一動,坐在最后一排的曹飛也立刻跟著站了起來,許樂回頭安撫他,“我跟她說說,你別過來了。”
曹飛顯然有些擔心,可還是住了腳。許樂看他聽話,才慢慢走了出去。
教室的大門在身后很快關上了,柳芳看著許樂有些激動,金成雁扶著她勸阻說,“我瞧著樓下有個小花園,咱們去那邊說吧,這里都在上課呢,別打擾了別人。”柳芳就有些祈求地看著許樂,像是個可憐的得不到糖吃的孩子。
許樂沒多話,點點頭。率先邁開腿,帶著他們往小花園走去。
這是早上第二節課,整個學校的體育課都是在上午三四節和下午一二節課,所以,這時候整個校園都是靜的,偌大的花園就只有他們三個人。
到了花園中的小亭子里,許樂才停住腳,坐了下去,就不再說話了。柳芳和金成雁恐怕誰也沒想到會這樣?兩個人愣了一下,柳芳才小心翼翼地問他,“樂樂,你還記得我媽?我是媽媽。”
許樂點頭說,“記得。”
柳芳臉上頓時露出了高興的表情,她興奮的向著金成雁看了一眼,就慢慢地,緩緩地坐在了許樂身邊,瞧著許樂并沒有因為她的靠近而挪開或者有什么躲避的神情,這才放心地說,“樂樂,媽媽這些年好想你,天天都夢見你,媽媽給你準備了個小屋子,每年都買了很多衣服放在里面,就等著有一天你能回來。樂樂,媽媽真是好想你。”
她說著就想過來摸許樂的臉,但許樂往后退了退,躲開了。他有些不解地問,“你和他沒孩子嗎?干嘛總想我?”
柳芳愣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然,和金成雁對視了一下后才回答道,“有,我給你生了個弟弟,今年六歲半了,小名叫大勝,等你去了就能見到他了,他……長得跟你很像,你們不用別人說,一瞧就是兄弟倆。”
金成雁在旁邊插嘴道,“你們倆都隨你媽媽,長得好看。”
柳芳似是想起來什么,從身邊的小坤包里摸出了個錢包,打開后遞給許樂看,“你看,這就是你弟弟,跟你像吧。”錢包夾層里放著一張小照片,還是彩色的,上面的柳芳抱著個白白胖胖的小孩,笑得挺甜蜜。那孩子看著挺可愛,說真的,跟許樂有個五分像。
許樂放下了第一個心,他們不是生不了出來才找他。他于是問他們,“他怎么沒跟著來?”
許樂說這事兒的時候,眼睛就直盯著柳芳的面部表情,這問題一提,柳芳那原本堆起來的笑,幾乎在剎那間消失了,眼眶也立刻紅了起來。她張了張口,終究還是沒說出話,旁邊的金成雁連忙接話說道,“大勝還小呢,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就沒讓他跟著,樂樂,等著你去北京,就能跟他玩了。”
許樂長長的哦了一聲,心中就有了數。他沒搭理金成雁,故意盯著問有些哽咽的柳芳,“你哭什么?他不好嗎?”
柳芳那眼淚就沒忍住,張口就沖著許樂說,“樂樂,你弟弟他……”那句話還沒說出來,就被金成雁的一聲呵斥給打斷了。
金成雁伸手將口袋里的手絹遞給了柳芳,自己跟許樂說話,“你媽這是想著你弟弟在那邊過好日子,你反而受苦,心里難受。樂樂,當媽的哪里有不想孩子的呢?你媽當時是沒辦法,才讓你跟著你爸的。現在她有條件了,怎么舍得跟你分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