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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謝了趙大嫂,一下班,杜曉玲就等在了這兒。她不是跟曹玉文來說我來救苦救難的,她沖著已經傻了的曹玉文說,“玉文哥,我知道這決定倉促。但這事兒我是想好了才來的,是認真的。你甭跟我說家里拖累多,我一個農村姑娘,真不覺得這是事兒。我這邊呢,說實在的,臨時工農村人,能看上我的,也沒條件好的。我覺得既然這樣,咱倆不如一塊過,都是踏實過日子的人,感情總可以培養的。我來就是跟你說一聲,你考慮一下,甭管行不行,記得給我個答復。”
說完,杜曉玲就轉頭大步走了,干脆利索,倒是讓曹玉文在那兒蒙了好一陣。等著許樂受命下來接他的時候,才緩過神來,跟著上去。上樓的路上走著走著,他就噗嗤笑了,許樂回頭問他,“干爸,你有啥高興事,路上還笑?”曹玉文這會兒臉上的喪氣全都沒了,沖著許樂說,“過兩天給你個大驚喜。”
吃完飯,曹玉文就拉著老太太嘀嘀咕咕說了幾句,等著老太太從廚房出來,嘴巴也咧了起來。這讓許樂特沒頭腦,扯著關系親近不少的曹飛說,“我干爸他們怎么了,怎么這么高興?”
曹飛正給曹遠沖奶粉呢,聽話回頭望了一眼,然后面無表情的說,“你好奇你問啊。”許樂頓時覺得這小崽子太不好玩了,一把搶過試好溫度的奶瓶,去找曹遠玩去了。曹飛在后面抿抿嘴,將空蕩蕩的手放了下來,沒說啥就跟了進去。
一個星期后,驚喜揭曉。穿著一件紅西服的黑妹出現在老曹家,曹老太太笑瞇了眼,許樂嚇了一跳后又覺得好像沒什么不能接受的,曹飛抱著只會吹泡泡的曹遠,偷偷問了許樂一句話,“她那次還跟她弟騙我舅呢,她人怎么樣,會不會很兇?”在得到許樂否定答案后,這小子就沒再說什么。
只是曹玉武喝得有點多,等著人走了,老太太罵他不能喝還多喝,曹飛在旁邊小聲說,“爸爸這是想我媽了。”那小聲音要多傷感有多傷感,于是許樂自覺自愿的接手他的工作,晃撥浪鼓半小時,逗著曹遠小煩人精睡覺。
隨后的半個月,曹玉文又去見了黑妹的家人,許樂被允許跟隨。這家就是函城郊區的,父母兩個都很實在,姐姐也是一副笑模樣,笑瞇瞇地看著曹玉文,還一個勁兒的夸他長得好,倒是讓曹玉文這三十年的老臉紅了好幾次。等著喝上了酒,杜老頭就跟曹玉文放了句老實話,“小玲世面見得少,她不懂的不會的,你多擔待點,做錯了你就跟她講講道理,她是個實在孩子,不會愧對你家老人孩子,你也別虧待她。”
曹玉文一口咽下了二兩老北京二鍋頭,火辣辣的應了下來。
八月初,黑妹就正式嫁進了曹家門。這門親事從說到定一共用了一個月時間,當然,外面的傳言不少。有人覺得黑妹仗義,這個時候愿意拉扯曹家一把,有人的話就不怎么好聽了,說是曹玉文和周潔才分了幾天,黑妹就上了門,這不是曹玉文和黑妹早有點什么吧?
院子里人多口雜,這事兒說不清誰先傳出來的。曹玉文覺得身正影不歪,黑妹一切聽他的,所以新婚夫婦兩人誰也沒當回事。一個忙活著掙錢,一個忙活著將家里冬天蓋過的被褥全部拆洗一邊,順便,將許樂和曹飛這兩個猴的小床搭起來——曹玉文和黑妹住了小屋,許樂只能擠進大屋里,跟曹飛住在了一張床上。
黑妹嫁進來的效果顯而易見,家里的飯菜準時了,身上的衣服干凈了,連屋子都天天透著個干凈利索勁兒,最重要的是,曹遠再也不受罪了。黑妹直接將曹遠帶到了小屋子里,白天哄他玩,晚上起床喂奶,比親媽都強。那些尿濕了的尿布,褥子,長長的在老曹家的陽臺上掛了一溜,都是黑妹洗干凈的。
曹飛對著黑妹的臉從沒表情,到不好意思,最終到不笑不好意思,當他終于提起黑妹就是我嬸子的口氣的時候,他用筆戳了戳正在認真聽講的許樂的胳膊。
許樂皺眉回頭,曹飛偷偷對他說,“我知道誰說的我嬸子的壞話了,我去收拾他,你……”話還沒說完,上面顧曉琳就一個粉筆頭扔了下來,正中曹飛的嘴巴,他啊啊啊的幾聲趕緊吐掉了,顧曉琳就在講臺上沖著他說,“去后面站著去。”
曹飛沖許樂擠吧眼,許樂沒搭理他,他就拿著書本站后面去了。
等著下了學,曹飛就溜了回來,繃著臉不說話,等著把書和鉛筆盒都賽好了,背著書包就大步往外走,連理會都不理會許樂。許樂心想,這脾氣可不小,怪不得曹遠也這么多小脾氣,可又的確對誰說的壞話挺在意,只能跟了上去,拍了拍曹飛的肩膀,“去哪兒?”
曹飛帶路,他在旁跟著。
如今許樂跟曹飛的關系挺奇怪。兩人不像原先似得那般劍拔弩張,誰都看不上誰,在哄曹遠的時候,還挺齊心協力的呢。只是平時吧,也不算朋友,上下學各走各的,作業自己寫自己的,就連睡覺都一人一頭,背靠背。不過上次有人欺負許樂,曹飛幫忙出頭了。許樂后來想,大概不是看他的面子,是干爸的。
他們這樣的關系,一起出來找事兒,還挺奇怪的。
不多會兒,曹飛就帶到地兒了。然后許樂就愣了,這地他認識啊,周潔他家啊。許樂問他,“你不會說周潔吧!”曹飛一臉你真傻的表情,“怎么會?周潔嫌棄咱家不愿意嫁,這名聲他家躲還來不及呢,哪顧得上說這些?”他努努嘴,“是一樓的左邊那女人,天天搬弄是非,我親耳聽到的,她不止跟一個人說了。”
許樂抻頭瞧了瞧,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剛洗了衣服,正在樓下扯的鋼絲繩上晾衣服,五大三粗的,似乎打不過,“你想怎么弄?”
曹飛蹲下開始掏書包,許樂眼見著他拿出來家里一瓶醬油,大夏天的,大家衣服顏色都淺,要是潑上去肯定挺明顯,倒是報復的法子。曹飛拎著醬油得意道,“你放風,我干,小心點。”
許樂一把扯住他,“淋到衣服上有啥用,她大不了洗洗再穿唄,她又不受罪。再說,一瓶醬油好幾毛錢呢,咱奶奶知道了肯定罵死你。”曹飛一斜眼,“那你說咋辦?”
許樂沖他招招手,在他耳朵旁說了幾句話。曹飛聽完一臉你真損的神色,沒半點心里障礙的跑回了趟家,從他小叔枕頭底下翻出氣球后,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個塞自己口袋里了,然后又背著個水壺去找許樂。兩人喝了半天水才有點尿意。
等著天微微黑的時候,那婦女終于出來收衣服了,躲在墻頭的許樂盯著曹飛說,“你瞄的準嗎?”曹飛拿著個彈弓哼道,“我不準誰準?”說著,就聽嗖的一聲,石頭飛了出去,緊接著一聲輕微的氣球崩裂的聲音傳來,女人的叫聲應聲而到,“我x你媽,誰往樓下倒尿盆淋了我一頭!呸呸呸,真騷!”
☆、第25章 全家照
這位大娘戰斗力頗強,一直在樓下罵了快半小時。兩小屁孩聽了一會兒,大體都是問候父母的,上面人家都挺好脾氣,一個出頭的也沒有,壓根沒打起來的可能,覺得沒意思,從墻這邊直接溜了。
回去的路上曹飛沖著許樂說,“嗨,你夠壞的啊!”
許樂給了他一個白眼,“你沒干啊!”
“你蔫壞。”曹飛下了個有點晚的結論,然后就覺得肚子鼓了,撒摸著拽拽許樂的胳膊,“不成,我剛才喝多了,要解手,你等等我。”
許樂不滿意了,“你怎么干點事兒這么麻煩啊。”
曹飛不愿意,邊往犄角旮旯里跑邊抱怨,“那還不是你,讓你多喝點多尿點你不干,結果我把整壺水喝了,大半都是我撒的,你就知道出壞主意。”
許樂一挑眉,一臉你白癡的說,“你不知道喝多了尿淡啊。”
曹飛不當回事的說,“就你精,那氣球這么大,尿不夠怎么辦?”
“灌水唄。憋尿多難受啊。”許樂輕描淡寫的說。曹飛頓時愣那兒了,連褲子都忘了提,回頭就問許樂,“那你干嘛不攔著我。”許樂沒搭理他,自己往回走了。
于是,當天晚上兩個人不但是背對背睡的,曹飛干脆連挨都不挨許樂了。許樂覺得這點挺好,這破孩子身上跟個火爐似得,他蓋得這么厚,每天都要熱出一頭汗,一點都不舒服。再說……許樂平躺下來,敞開了身體,曹飛躲啊躲啊,然后啪的一聲,掉床了。
曹飛這天往地上掉了兩次才認清事實真相,他要一直躲下去,總得掉下去,所以他第三次一爬上去,就手腳并用把許樂纏了個結實。許樂只覺得夢里明明還是文藝片,楊柳拂面呢,怎么一下子他就掉到了水里,被水草纏了個結實。一邊抗爭一邊睡覺,早上醒了一瞧,曹飛腳丫子搭在胸上呢。他郁悶的要死,直到吃飯還覺得胸口盈盈纏繞著一股子臭腳丫子味。
不過今天不能生氣。曹遠要過百日了。
曹遠的生日就是李桂香的忌日,當時家里都忙,別說洗三,就是滿月也沒心思過,如今黑妹嫁進來來,家里事情都井井有條,老太太自然就把這事兒想起來了。
黑妹是個利索人,一聽就定了。“怎么也要給孩子照個滿月照,就穿我昨天給他買的那個兜兜,肯定好看。另外,媽,”黑妹跟老太太有商有量,“你看,我來咱家也一個多月了,瞧了瞧,家里也沒張合影,要不,咱接著小遠的光,那天一塊照張?”
這事兒原先不是沒人想起來過,只是那時候老太太覺得曹玉文不在,算不得人全了,就不肯照全家福,家里的照片,大多是過去他們老夫妻的,還有曹玉文和曹玉武上學的時候的,再有就是李桂香和曹玉武一家子的。如今李桂香去了,老太太才發現她跟大兒媳婦也沒個留念,終于明白了這事兒是不能等的,就點頭應了下來。還叮囑她,“你和玉文跟樂樂照張,照結婚照的時候,我可瞧著孩子眼巴巴的看著呢。”
黑妹樂呵呵答應了。
這年頭照相是個稀罕事兒,別說小孩,就連曹玉武都挺認真。這時候正是九月初,天也不算熱,他翻騰翻騰,從里面找了件半袖襯衫出來,穿到了身上,只是褶子太多,黑妹又指使著曹玉文讓他哥脫下來,給熨了熨。
等到八點半,一家子就出了門。老太太穿了件大紅色的對襟,黑妹穿了件掐腰身的半袖襯衫和長裙,剩下四個男人都是白色半袖褂。老曹家人長得本就不錯,倒是打眼得很。路上有人問起來,“呦,這是干什么去穿得這么板正?”
曹老太太就喜氣洋洋說一聲,“給小遠照百日照。”
就有人過來瞧瞧曹遠,逗著他玩,“呀,小遠長這么大了,養的真好,胖嘟嘟的。”
曹遠才不管他們呢,他的眼睛只盯著自己車子旁的左右護法——曹飛和許樂,今天一個都不少,樂得嘎嘎的,人家還以為他好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