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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能想出許多理由諸如擔憂馮將軍有異,諸如奸細隱蔽萬一接觸密信,反是打草驚蛇。諸如許多諸如,其實那些都不是真正的緣由,她明白,東宮也明白。
如果說從前是霧里看花水中望月,那么如今卻似將攬月在懷,滿手芳馥。
她沒法反駁。
索性不反駁......
卓枝故作鎮定的想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樣呢?她無意識垂眸,正欲說些什么卻見一雙人影親昵相依,當即俏臉生熱,忙移開目光看向浮塵,定定神才說:“誠然我來右衛城是因擔憂殿下安危,可是回玄缺卻是為了別的事。”
這番話算是實話實說,刺殺之事已一一告知。如今她留在右衛城徒勞無益,索性借機回到玄缺,說不定還幫得上馮將軍的忙。
東宮輕笑出聲,今天到此為止,再逼問下去阿枝恐怕要惱,也是無益。何況阿枝并未拿君君臣臣充作敷衍,他也算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前半句他很滿意,后半句暫時存疑,東宮說:“若是為了軍情,你留在右衛城也是一樣......若是因范娘子,孤早已令馮十二照看幾分。”
“我,”卓枝語塞。
——“殿下容稟,現下巳時三刻,照例是巡營的時候。”馮秋月的聲音不遠不近,一下子打破了滿室曖昧。
猶如恍然一夢,卓枝掙脫懷抱退開幾步。
東宮并不阻攔,墨眸清亮,盛滿笑意望著她:“一同巡營,去不去?”
卓枝搖頭。
良久,府衙再度恢復寂靜。
遠方有鼓聲響起,正是酉時三刻。熟悉的疼痛席卷而來,卓枝一下失了力氣,站立不穩,渾身瑟瑟直接跌落地上,她咬住手腕,不多時隱隱嘗到鐵銹味。好半天那陣針扎似的疼痛才消失,她靠著門扉慢慢坐起來。
夕陽的余暉透過縫隙照在她面上,卓枝瞇了瞇眼睛,平靜的想自懲罰那日后,每逢酉時午時便會再度發作。也正因為此,她才拒絕了巡營的事。
原想問系統原因,可是這幾日系統好似徹底消失了般。從前戴著夔龍佩,她還能隱隱感到系統存在,現下卻完全感覺不到系統。
她有預感,這疼痛來的詭異恐怕只有系統才能解釋一二。
只是系統還會出現嗎?
※
元令五年,元月初七。
暮色已晚,天邊甚至看得到朦朧的月亮。剛過酉時,疼痛方才消散,卓枝換過衣衫坐在炕上,手仍不住發顫,她漠然看著桌案,估算著詭異疼痛持續的時間。忽然門外哐哐砸門聲響,卓枝起身開門。
卻見來人一身輕甲,正是裝備齊整的馮秋月,他難掩興奮之色低聲:“殿下喚你。”
第74章 最終一戰
現在?
卓枝抬頭望, 天幕墨沉沉不見光,她心里也是一沉。元令五年開年便是戰爭,自年初一始到今天, 不過才七日,韃靼便已發動數次攻城,日日喊殺聲震天,不見半點安寧,雙方消耗膠著也不知何時才是頭。
雖然玄闕據雄關天險, 不懼韃靼, 但是齊王已數次下令開城主動迎敵。且她還聽說, 伊先屠戮成陽之后,圣人連下三道敕令, 斥責齊王、東宮督戰不利,令鳳翔節度使王抱玉領兵三萬阻攔其于關外。
天子之怒,流血千里。
圣人不是仁慈的君父, 齊王只怕愈發惶恐不安, 若冒然迎敵, 萬一如上次那般......
卓枝滿腹心思, 只低著頭一個勁的走, 也不知過了多久。
馮秋月停下步子,示意她:“到了。”
怎么是這里?
右衛城柳林大營,卓枝環顧左右, 卻沒見什么人,不遠處依稀聽得到有士兵高聲喝罵著什么。看天色正是用晚膳的時辰, 晚膳過后還有分批夜訓,這是齊王的命令,玄缺五城全部兵士日夜三練。實在是紙上談兵, 不知所謂。
許是看出她不明所以,馮秋月低聲說:“殿下正在中軍大帳,你知道路的......我還有事,殿下吩咐了旁的事。”話落,他便轉身走了。
中軍大帳燈火通明,相比其他的營帳在一片昏暗中格外顯眼,她靠近幾步,隱隱看出幾個晃動的人影。
今夜總感覺要發生什么似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步走到大帳前。正要稟告,她抬頭瞅到一個熟悉的面龐,那正是李煥。
李煥一身武裝齊整,腰負長劍,他看著卓枝絲毫不見意外,招手:“等你有一會了,快來!”
“什么事?”
卓枝暗暗警惕,雖說右衛城風平浪靜一如從前,可是她卻惴惴不安,倉庫前那番話正如懸頂之劍,時時刻刻刻提醒著她,猶有宵小窺伺東宮,只待一擊必殺。
她現在看誰都不保險。
李煥只得走上前,說:“主子有令,你隨我前來換身輕甲。”他看出卓枝眼中暗藏懷疑,不免無言以對:“你疑心也太重!你若不信,就隨我等在這里。等會主子議事得閑召見你,到時再說。”他身為東宮親衛,還沒遇過懷疑他的人。
卓小侯爺是頭一個,這倒新奇了。
他氣哼哼的想,主子最厭煩自作主張的,等會卓小侯爺肯定挨一通訓斥,可他轉念想追究下來他也跑不了,定要一同挨斥責......李煥瞪了卓枝一眼。
卓枝深感莫名其妙。
一等就是好半天,天色愈黑,伸手不見五指,唯有中軍大帳漏出一點光亮。遠處起了喧鬧聲,應是營中兵士往來聲。中軍大帳皮毛簾子掀開,數個將領陸陸續續走了出來。她與李煥站在帳后,隱于一片黑暗中,幾乎沒人注意。
眼瞧那幾位將領身形漸遠,李煥斜了她一眼,邁步走進營帳。皮氈不隔音,卓枝清晰地里面的說話聲,正是東宮無疑。
她微微放心。
隨著皮毛簾子掀開,李煥緩緩露出身形,燭火映照著他腰間佩刀,卻絲毫不見閃光,他沉聲:“主子召你上前。”卓枝走進營帳,入目便見東宮站在沙盤前,一手端著燈盞,一手捧著卷地圖,對她說:“阿枝,你來。”
李煥躬身退出去,卓枝看著他想方才定是東宮的吩咐......她走上前,撿起沙盤上散落的地圖,細細翻看,發覺那地圖恰好與沙盤一一對照,正是玄缺以北地區,那里是韃靼占據的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