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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際凜光,煙火燦爛。
方道子的話不啻于一道驚雷,卓枝面色慘白,她站不穩退后幾步撞到了梅樹。
白雪紛紛落,她微微顫抖,不只是雪冷還是害怕。
她從未想過竟有人能一眼看穿系統的存在,系統正是他所說的蠱嗎?系統會對她身體有害?隨即一連串的疑問浮上心頭。
卓枝平復片刻,不自然的說:“仔細回想,也想不出什么......容我仔細想想,到時必定請教道長。”
壽春縣主不明所以,但是將女兒護在身后,目光如刀,盯著方道子,一字一頓說:“天黑夜冷,告辭。”
方道子看著她們相扶離去,心里百般滋味,他是世外人,不理俗間事。
昨夜星象異動,他卜了一卦,遂勸服圣母皇太后連夜下山。此卦既關系公主嫁娶,又隱含危機,昭示婚事不利,易遭大難,甚至于動搖國本。卦象透露,若有親近兄弟送嫁可解。
沒想到圣人金口玉言,輕易便決定東宮送嫁,此一難得解。
可他并沒有感到輕松,天象大兇,卦象莫測,隱含變數,難道說東宮在送嫁之事上另有他意?他勸說太后親至晚宴,他趁機同東宮淺談此事,不料他一眼看到了變數。
變數竟然是卓二郎,上京不利他,他怎會好生生的呆在此處?觀其面相,分明已篡改天命,暗道此人有玄妙,可他不像修士,難道是蠱?
一經試探,果不其然。
只是這變數如何影響到送嫁呢?他捉摸不出,轉身回殿,一抹彤色在雪中分外扎眼。
東宮隱于老梅樹,他踱步而出:“孤有事請教道長,‘蠱’為何意?”
他定然全都聽見了。
瞬間所有迷霧清空,撥云見日,方道子一下子明白了,變數影響的不是送嫁,而是東宮!
第45章 他與范娘子定下婚事
月光不甚明亮, 朦朦朧朧,像是為天下萬物披上一層薄紗。
東宮望過來,他的眼眸深沉如同黑夜, 神色清明竟然不見半點醉意。他說罷,揉了揉緊皺的眉心,緩緩站定:“孤敬道長如師長,還望道長不吝賜教。”
方道子暗道一聲失算,原以為東宮飲了酒定會絆在花萼相輝樓。他這才趁著壽春縣主離席, 前來單獨說話, 沒想到東宮竟跟上來了, 還教他聽得一清二楚。
這下可好了,連半點迷糊眼都打不得。
反正他也沒有胡說八道, 只是變數性命隱隱與天命相連,決不能使東宮分神操勞......雖說他目前也想不出法子,樓觀臺袁上悟的夔龍玉, 定魂明神, 說不得有用。
可惜袁上悟是頭倔驢, 誰的面子也不賣。
方道子心中發憷, 雖說東宮自幼由他教導, 但這孩子與尋常孩童不同,自小就跟個大人一般。小時候他都糊弄不來,何況現在呢?
方道子想了又想, 干脆直說:“卓郎君身居怪‘蠱’,順氣運而生。如今難說, 只是卓郎君命數已改,原本應蒙遭大難病重而亡,如今這‘蠱’改命, 反而前途莫測,但是‘蠱’與天命有關,這點毋庸置疑。”
東宮像是稚子學語,怔怔重復:“蒙遭大難,病重......”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可袖中修長的手指倏然握緊,手背上有青筋隱隱突起。他心知方道子相面之術,放眼大昭之境無出其右,堪稱舉世無雙。他斷言生死,絕非信口兒戲。
俄頃,雪越下越大。
方道子雖是世外高人,卻也怕冷,他忍不住拍落一身雪片子,跺跺腳說:“殿下,送嫁之事不僅事關公主平安,邊境安寧,更事關卓郎君性命,請殿下萬千重視!”
東宮腦中思緒紛亂,他眼中浮現花卿驚慌失措撞到梅樹,冷的瑟瑟......他眸中閃過隱痛,沉吟片刻,說:“開春之后福頤公主出降,就在四月初,如今還有兩個月,道長可有什么法子救他?”
方道長心道解鈴換需系鈴人,這‘蠱’來自何處也說不定,再者冒然去‘蠱’并非就是好事一樁。眼下只能先借寶定神,安東宮之心。
只要東宮送嫁起程,卓郎君如何也不能影響天命國運,至于法子,未來如何就看他個人造化。
方道子說:“聽聞樓觀臺袁上悟有一道祖留下夔龍玉,可定魂明神,助卓郎君保住性命。只是此物是重寶。高祖皇帝曾想借來一觀,袁上悟不肯;后高祖皇帝決定親自前去,后來因病未能成行。”
兩人又說了許多樓觀臺的事,直到雪停了,這話方算說完。
東宮告辭,轉身回儲殿。
方道子鼻翼微動,他似乎聞到似有若無的血腥味,他目光逡巡一遍,也找不到任何血跡。索性收了心,沿著回廊向殿內走去,東宮留他住在儲宮,托他照看卓郎君。
他只能應下,因而也該去圣母皇太后殿前告辭。
※
東宮身披風雪,一路緩緩回儲宮。
劉內侍守在殿外,見殿下回來,連忙提起爐上黃銅壺,倒進熱水盆中,手背一探盆壁,微微燙手正適宜,這才端至東宮面前。
東宮將手放進熱水中,淡淡的血跡消散開來。
劉內侍驚詫萬分,焦急道:“殿下,手可曾傷了?”身畔機靈的小內侍見了,不等吩咐,忙匆匆躬身去請太醫官。
東宮回到溫暖的內室,身體漸漸恢復知覺。熱水一浸,方覺手心刺痛,他垂眸只見掌上血痕淋漓。他不甚在意,低聲吩咐無需請太醫官,這點小傷,不等敷上藥粉就好了。
只是手凍了太久,放進熱水中反而覺得是水冷。
劉內侍親自為東宮敷上藥粉,輕聲問:“今日皇后娘娘都來新話本子,殿下可要看看?”
東宮眉頭緊鎖,似是萬般煩心事籠罩心頭,他說:“放在案上吧。”
劉內侍將那摞書小心放在桌案角落,剪了剪燈花,這才躬身退出去。劉內侍的徒弟吉祥上前端起水壺,輕聲問:“殿下的學問那樣好,皇后娘娘還日日送書督促......”
劉內侍老神在在說了幾句,心道那里是督促學習,分明是督促尋檀卿......他想起前幾日皇后娘娘召他說話,心覺東宮到了年少慕艾的年紀,提出賜下侍奉的侍女,問他如此可好?殿下可會喜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