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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夜不開市可太奇怪了,按慣例上元夜整夜開市,怎么今年卻大不相同。
許是因為淮南之災,圣人下令幾道禁宴禁奢,上京城里去年六月起,官宦人家也不敢輕易辦宴。看來這倒禁令,要持續到今年了。
孫夫子代替關中書院上臺領獎,獎品是糧米三十斤,各色棉布五匹,還有三十斤炭,堆了滿滿一筐。
書院并不富裕,這次獎品算得上大豐收了。
因禁令的緣故,眾人也不好再熱鬧,慢慢人群散開了。
※
卓枝回到書院,卻見黃九郎對她使了好幾個眼色,擠眉弄眼的示意她。
他能有什么事?
黃九郎看著大不咧咧,穿衣用食皆是平常。
可他卻是扶風黃家子弟,黃家是當地大族,如今的族長是黃九郎的大伯黃朗,他掌管上京邊防,在上京只能算個不大不小官,但此任此官職非得圣人信任之人不能擔當。
難道是說不準開夜市這事?
卓枝隨便想著,很快回到了院子里。今天眾學子都出門扮花車,整座書院竟是一個人也沒留,自然不可能點燈了。
卓枝摸黑開門。
她試探摸到了門把,伸手一拽,門竟不動如山。難道凍得連拉門的力氣也沒了?卓枝不信邪,她用力拉門,只聽得“砰”的一聲,像是撞到了什么東西。
四周烏漆嘛黑,伸手不見五指。
她看不清楚,只好蹲下來慢慢摩挲。冰涼,光滑,圓潤。分明是探到了個圓咕隆咚的罐子嘛!該不會黃九郎擠眉弄眼的就說的是這罐子吧?她握了握凍僵的手,恢復了一點知覺,她才費力將罐子移開,放置一旁。
進了屋后她點亮油燈,頓時一室之內盡是光明。
卓枝趕忙換了身厚衣服,又燒了個暖手爐塞進袖口。等漸漸感覺手不僵了,恢復了往日靈活,才端起油燈走向門外。油燈明亮,罐子頓時無處遁形,只見它通體漆黑,罐口封紅泥,罐身依稀瞧得出泥土痕跡。
卓枝細細嗅,周圍彌漫著一陣淡淡的桂花酒香。
竟是一罐酒!
十有八九是黃九郎整出來的,肯定是見夜市逛街無望,轉而盤算窩在書院叫上她偷偷飲酒。
她明日有事,不能喝酒。黃九郎性子倔,硬要拒絕恐傷情面。不過他有點丟三落四的,估摸著見不到酒罐就想不起這茬。不如這樣,她干脆將酒罐藏在床下,若他問起,就說沒瞧見讓他自己去找。
說曹操曹操就到。
果然不一會,黃九郎就來了。
他眼中閃著精光,以手掩口,神神秘秘說:“二郎,知不知道為啥今夜圣人賜糧?”
卓枝搖頭,心道逢年過節賜下糧米亦是尋常事,哪來許多驚奇。
——“東宮治水回來了!”
耳邊似炸驚雷,卓枝的手不住動了動,倏地手爐從她袖中掉出,骨碌碌一路滾到了床下。
良久,她語氣干澀,不自然回道:“哦,哦。”
黃九郎神經粗,完全沒感覺到有何異常之處。
他搓搓僵冷的手掌,繼續說:“大爹(大伯)說的,今天宮里上元宴東宮正好趕上......”
東宮今天回來,她今日趕到扶風。若她晚來一日,就能再見東宮一面。這樣她就不留遺憾了,畢竟今夜過后“卓枝”徹底消失在世上。
她嗤笑,也許是沒有緣分吧。日后,東宮地位尊貴,想來不會有機會再見。
黃九郎仍絮絮叨叨說著閑話。
——“估摸著這會上元宴還沒結束呢,好可惜大爹今天調班,這還是秘密呢,可別跟人說啊。”
“東宮回上京這事,還是因了京畿間傳旗語提高守備,大爹才看到的......”
“剛才我聽說了,趕緊告訴你。二郎,你說東宮長啥樣子,他是屬龍的,跟我一般大,已能獨擋一面,我輩當自強!”
黃九郎管不住嘴巴,將秘密傾倒得一干二凈。這下,他心滿意足轉頭走向鄰屋,打算和其他學子繼續分享。
※
老梧桐下一瞥,果然是她的錯覺。
花車游約是戌時一刻,宮中開宴慣常是戌時三刻。無論如何東宮也不會出現在扶風。正月正是滴水成冰的天氣,屋里也冷如冰窖,卓枝不過呆坐一會,就覺指尖冰冷幾乎沒知覺了。
她的手爐呢?
卓枝茫然的想了片刻,才記起好似是滾到床下去了......
她蹲身去尋,指尖一顫碰到了冰涼的瓷器,原來是摸到了那罐酒。酒應該還給黃九郎,不然等明天她走了,萬一弄丟就不好了,她模模糊糊的想。卓枝抱起黑罐,抬步去尋人。自黃九郎十一歲起就在關中書院讀書,因而他入學早住的房舍距離書院大門很近。
酒罐頗沉,她一路抱在懷里,好不容易才來到房舍前。
她方才站定,眼前乍然亮起。
卓枝抬眼去瞧,一下子就愣住了。
只見山門處,根根火把連成一片。燭火刺眼,山門前亮如白晝,一個長髯將軍騎黑馬,背負長鏘,率領一縱期門軍,分立門前。書院山長,縣令皆陪同左右。明光耀耀,映照在黑袍銀甲上折射出一絲不祥的光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