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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卓枝想要出府去,但想先在府里試試效果如何。
第一張易容符,不如就試試易成貓兒。
她想到貓兒模樣,將紙符貼在手臂上。
眼前一花,頓覺她的視角變矮了,畢竟貓兒也不過七八歲,正是小孩子。她走到鎏金水銀鏡前,對著鏡子細細打量,黃發酒窩,簡直像極了。
她走出園子,碰到仆婦侍女,還有相熟的叫她貓兒。
卓枝低聲應下,趕緊走向外院,這才想起貓兒不可私下出府。
如何是好?
卓枝站在假山中,見四處無人,躲在假山石洞匆匆用了第二張符。
她以往有事都是派小廝路小遠出府辦事。今日路小遠被她留在清和堂整理舊書,正好可變做他出府一觀。
卓枝雇了轎,半個時辰便到了百匯樓。
這是萬事通陳萬知說書之地,她早就想來此地聽書,可惜每次出門身邊都跟著數人,這里本就是三教九流匯集處,壽春縣主生怕她遇到事,向來不準她來此。
今天她終于一嘗夙愿,這可是號稱上京第一書。
她尋了個說書臺邊的位置,甫一坐下,就聽到身后有人說:“看那身影像卓小侯爺的小廝?想來小侯爺也在這呢?”
聲音耳熟之極,那正是前日宮中才碰過面的燕愚,燕十七郎。
兩人之間素有嫌隙,燕愚一有機會便要找她的不痛快,這下麻煩了。
“爺叫你呢,怎么?啞巴不吱聲?”
第4章 初次女裝
燕愚是個不好惹的主。
他是壽安王世子,又是嫡親獨子,壽安王太妃將他看做掌中珠,心尖肉,最是寵溺無度。平日里,哪怕是卓枝本尊見到他都是躲著走。現下她雖是易容之后,但易容紙符再是神奇,也不過是改變容貌,制造錯覺。若是她被燕愚這個混不吝的混世魔王逮個正著,指不定鬧出什么幺蛾子。
百匯樓里人來人往,熙鬧喧嚷,若不刻意去聽估摸誰也注意不到旁人。
卓枝低眉頷首,眼睛盯著地面,裝出一副沒聽見的樣子,起身離開。因她坐在說書臺子附近,臺子下數張方桌擁擠不堪,桌子與桌子之間距離不超過兩掌,便是尋常男子側身也難以通過。幸得卓枝是女郎,雖然易容符使她看上去像個男子,但她的身形未變。
燕愚坐在閣樓雅座,他命小廝大李抓住路小遠。
大李聽令當即向樓下走去。可他身形魁梧,不僅要通過狹窄的樓梯,還要穿過擁擠大堂。如此一來,他奮力前行,越過重重人山桌海,可惜好不容易下了樓梯,卻發現比不得路小遠溜得快,這會子竟是連人影都看不見了。
燕愚怒不可遏,他沒想到一個小廝竟然敢如此無視他的命令。
“世子,他走了。”說話的是個藍袍高個絡腮胡的侍衛,那是壽安王太妃未免孫兒受傷,特意求了圣人從禁衛中挑出來的精兵。燕愚卻最不喜歡他,十四五歲的兒郎,走到哪身邊都跟著祖母派來的心腹,面子何在?
更何況這藍袍侍衛從軍中選拔而來,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襯得燕愚更加腦滿腸肥,不堪一見。
聽他一說,燕愚心頭舊恨又起,一腳踹上去,力道不小,可那藍袍侍衛身形未變,動也不動,仿若一塊頑石。燕愚猛一拍桌子,怒道:“愣著干什么,還不滾過去追,今天一定要給本世子抓到他。”
卓枝并沒有走遠。
百匯樓位于興寧坊北,隔一條街就是永康坊。
再遠些就是西市商賈聚集之所,這里的地貌街巷,卓枝也只聽過一耳朵,具體如何走回府她是毫無頭緒。原本想著百匯樓逗留一時半會,雇了轎直接回去便是了,可惜遇到了燕愚。
卓枝隱在制香鋪赤色旗子后,側臉打量著百匯樓大門,暗自思索興寧坊比鄰西市,從百匯樓向西市走,穿過永康坊,向北走途徑勝業坊,約莫半個時辰就到了。若從西市雇轎回府,由西向東,途徑數個坊市,但今年才鋪好了新路,她算了算應當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回到靜寧侯府。
這樣想著,就見百匯樓前出現一團赤色團花袍。
這正是燕愚,他身后還跟著一溜人,身畔兩個青衣小廝分立左右,一個高一個弱。后面還跟著些高矮差不離的褐衣人,一行人最后面站著個身穿藍袍,腰間懸刀的侍衛,觀他行走之態應當是軍中出身。卓枝皺眉,她小心拉下旗子遮住身形,只留出一雙眼睛看向燕愚。
大街之上,車如流水馬如龍,喧喧嚷嚷,萬聲交匯。
卓枝側耳,只聽到一耳朵嘈雜,無奈只能看著燕愚的嘴張張合合,看他身后的小廝齊齊抱拳。
這時一架牛車壓過青石板,伴隨著咯吱咯吱的聲音,一頂八寶紫金帳映入眼簾,金帳華麗上繪百花,百花之間更飾有珊瑚,珍珠,青金石等珠寶,以金線串起攢出一只只翩翩蝴蝶兒。紫色帳幔隨風飄揚,露出車壁上緊緊閉合的青色小窗,軒窗上懸著一盞晶瑩耀眼的八角琉璃燈。
只憑牛車金帳認不出是哪位皇親貴戚,但是看到澄澈如水的琉璃燈,卓枝便知道這牛車屬于肅王府。因著琉璃燈盞是西域毗奢上貢之物,統共兩盞,一盞賜給了毓貴妃,另一盞賞與肅王愛女城陽郡主。
肅王宅邸正在勝業坊東,城陽郡主現身于此也不奇怪,只是不知為何她心中涌起一抹異樣。吱吱呀呀的聲響漸行漸遠,卓枝探身望去,卻直直對上一道銳利的目光。
四目相對,卓枝暗道一聲糟糕,藍袍侍衛看見她了。
顧不上觀察燕愚動向,卓枝轉身就跑。自然注意不到藍袍侍衛很快收回視線,冷著臉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甚至引著燕愚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卓枝氣喘吁吁,一路小跑,終于來到了勝業坊。到了勝業坊就安全了一半,料想燕愚也不敢大肆喧鬧,明目張膽抓人。因勝業坊又被稱作三王宅,先帝親封的三位王侯就居住于此。這里雖與西市比鄰,但平素安靜,并無市井喧鬧之聲。
勝業坊過了坊門,入目之處便是一座道觀,觀名八仙。
八仙觀清凈無人,外墻由青石砌成,古樸大方,頗有前朝遺風。觀門前長著顆枝干橫斜的百年怪松,卓枝看了看,心中涌起奇怪的似曾相識之感。她沒在意背靠老松歇下。她怕是跑不動了,不如暫時歇息片刻,實在不行只好用上最后一張易容符紙。
一有不對,她立即進入八仙觀,尋個隱蔽之地改換身份。
忽聽,一陣馬蹄噠噠聲自不遠處傳來。
卓枝如釋重負,騎馬定然不是燕愚了。燕愚不善騎馬,身邊小廝更不可能騎馬。她緩緩松了勁,卻聽到風中送來“抓到了”“藍袍男子”,藍袍,抓人,她低頭看自己,正是一身灰藍袍子,難道說真的是燕愚騎馬來了?由不得卓枝猶豫,馬蹄聲越來越近,人聲也愈發明晰。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聲音響起,他說:“藍袍暫押,如遇反抗,格殺勿論。”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帶著少年變聲期特有的低啞,卻仍不減音色質感。那聲音隱隱帶著磁性,聽得人耳朵發癢。
——是東宮殿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