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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破陣子》,以蒼涼悠遠的曲調結束。
從江南水鄉到西北大漠,數月風塵,千里塵沙,日日夜夜的情思盡數化在這笛音中,他能聽得明白嗎?邱莫言放下短笛,目光投向樓下大堂,并未說話。
她不用說話,因為周淮安已經站到她面前,帶著熟悉的輕笑,還有眼中的情意。
毫無疑問,他是明白的。
邱莫言對著他灼熱的目光,身上男子裝束遮掩不住女兒家那抹緋紅,萬般思念,千般話語,都融化在面頰上那輕柔的撫摸。
凄涼別后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
離別后的凄清惆悵滋味嘗過,邱莫言再也不想重溫,她溫順地依靠在周淮安懷里,柔聲道:“這次,我又可以聽到你的笛聲。呵,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李夢龍聽著他們肉麻兮兮地對話,心里暗罵:果然無論在何時何地,被虐的都是單身狗。
目送他們進入房中,李夢龍下樓,站在金鑲玉身旁,朝她身上的“旗袍裝”上下打量,豎了個拇指,調笑道:“金掌柜,果然好身材。”
“呸,把你的賊眼給老娘閉上,不然眼珠子給你摳出來。”金鑲玉罵道。
“金掌柜剛才站在周淮安旁邊那么久,恨不得整個人都貼上去,可不像不給人看的樣子。”
“我艸!你能跟人家比嗎?”金鑲玉白了他一眼,剛要嘲笑,忽而反應過來:“你怎么知道他叫周淮安。”
“我知道自有我知道的道理,你何必管那么多。”李夢龍接著指了指客棧的伙計:“金掌柜有那閑工夫,還不如費心管管你手下的伙計吧,看他們個個烏云蓋頂,怕是死劫將近。”
金鑲玉皺了皺眉,問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你覺得周淮安、邱莫言、無影刀、陳至身手如何?你的身手如何?客棧伙計的身手又如何?”李夢龍反問道。
“你什么意思?”
“昔日共工氏與祝融戰,不勝而怒,乃頭觸不周。山崩,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地不滿東南,然后乃有女媧補天與大禹治水之舊事。”李夢龍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地說出個典故。
“艸你娘!我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說酸話。”
金鑲玉一把揪住李夢龍的耳朵,左轉九十度,然后也不松手,提溜著他進了廚房。
李夢龍疼的齜牙咧嘴,一路嚎叫著“君子動口不動手”“男女授受不親”,還是沒能逃脫魔掌。
到了廚房,金鑲玉將他松開,一屁股坐到案臺上:“你我都是明白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金鑲玉黑眼珠見不得白花花的銀子,沒本錢的買賣做了許多年,但卻也不是知恩不報的人。只要你告訴我龍門客棧到底有什么禍患,讓我度過這次危機,你若有事我必定出手!”
李夢龍點點頭,盤坐在地上:“一般人來到龍門客棧,不是出關做買賣,就是要出關躲避官府追捕、仇家追殺。至于周淮安嘛,嘿,龍門關千戶手中的通緝文書你想必看過,不會不知他的仇家是誰。”
“我不怕告訴你,東廠的人距龍門客棧已是不遠,隨時都能到來,其中高手絕對不少。”
“無論你愿不愿意,他們都會在龍門客棧一決高下,拼個你死我活。當初共工……好吧,所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以你客棧伙計的功夫,死傷慘重是難免。”
在他點明客棧危機的時候,金鑲玉還有心情瞪他,李夢龍很是佩服她的大心臟。
金鑲玉不屑地說道:“他們打就打唄,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我最多損失些家當。”
“嘿嘿,躲?你可知,東廠大太監曹少欽已到玉門關附近。他要想挖你出來,你客棧的小小秘道能藏得住人?”李夢龍咧開嘴笑笑,亮出一口白牙,又道:“你最好是趁早帶著客棧伙計離開客棧,那群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燈,他們對龍門客棧的根底了解的清清楚楚,絕對不介意——也有實力——將你們殺的雞犬不剩。”
“真有你說的那么嚴重?”金鑲玉眉毛皺成一團。
“俗語有云,話說三遍淡入水,良言難勸該死鬼,我不再多言。是好是歹,你慢慢考慮。記住,時間已經不多!”
說完,李夢龍就起身出了廚房,留下金鑲玉獨自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