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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口,秦丫就紅了眼眶。她出生卑賤,就像是依附著大樹的藤蔓,一旦離開孟贏,那就是水中的浮萍,無根無靠。
“小姐...”她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正是孟贏昨晚扔在草叢中那塊,遞給了她,雖然沒有多說一個字,意思卻表達得很明白。小姐就是小姐,婢女就是婢女,這些與生俱來的貴賤尊卑是不能僭越的。
“秦丫...”孟贏皺了皺眉,嗔道,“扔都扔了,你還拾起來做什么?”她擺了擺手,沒接,心里卻知道,不管這塊玉佩扔到什么地方,她是秦國王女這個事實,始終是改變不了的。
秦丫擦擦眼眶,又把玉佩放回衣袖,笑道,“奴婢給小姐收著...我們做點吃的,把外面那個婆婆也叫來,熱鬧熱鬧,可好?”
“好。”孟贏笑著點頭。
小弟有話要說,一直沒插上嘴,等秦丫和伊繁一走,才有了機會。
“孟贏姐姐,我們不在客棧,陳大哥來了會不會找不到我們?”
“那你說該怎么辦?”孟贏起身往小院里走,小弟便跟在她的后面說了,始終彎著腰,小小的腦袋向孟贏探著,規矩謹慎得就像咸陽宮里的侍人。
孟贏回頭看了看他,笑道,“你去做就好了。”
定陵是邊境小城,守軍兩千,居民也不到萬人。多的是青磚黑瓦,碧柳綠樹。兩條寬不過數步的街道十字交錯,整個城里最大的建筑便是高達數丈的城墻。
小弟選的住所在南邊,以一條的土路和街道相連。土路兩旁綠樹成蔭,將小院掩映其中,若不細看,幾不可見。
沿著這條土路,他很快就走上了大街,不到半個時辰就將定陵城轉了一遍。
北面是府衙,他只是望了望,就被莊嚴整肅的氣息嚇得轉身就跑。
兩家客棧集中在東街,門可羅雀,老板連同伙計都站在門口盼著客人。小弟蹲在對面街沿,看了半天,走了。
酒肆在西街,隔十字路口的集市只是數步之遙,要走過去,須得踩過腐爛發臭的菜葉和污水橫流的水溝。還未走近,便傳來了撲鼻的酒氣。
“把他拖出去...”有個聲音大聲吼道。
小弟本能的一縮脖子,利索得跑到墻根,抬眼看去。兩個伙計,架著一個比他們高出一頭的大漢,費力的拖出酒肆,然后雙手一松,將他扔在了地上。
“弄遠點,弄遠點,放在這里還有人敢上門嗎?”老板就酒肆里出來,厭惡的吐了一口唾沫,狠狠的罵道,“去他娘的,天天來,誰他娘的受得了。”聲音不大,似乎還怕那大漢聽見。
但大漢好像已經醉了,被拉倒墻角后也是睜不開眼,嘴角掛著唾液,鼻孔發出震天的鼾聲,完全不象是個人應該有的聲音。
小弟見伙計拖著他過來,早就藏到了拐角,聽見腳步聲遠了,才探出頭來。這一看,頓時嚇得他魂飛魄散。眼前這個大漢,高大魁梧,即便是躺在地上,也散發著濃烈的草莽之氣,就象是受傷的猛虎,一旦好些,立時就會猛然撲起,擇人而噬。
最可怕的是他的臉,縱橫交錯著幾條刀疤,雖然已經愈合,仍然深深的凹貼在面骨上。不知他是受了多重的傷,更不知道他是怎么活過來的。
他的頭發濃密漆黑,大多被一根樹枝插著盤在頭頂,余下的便垂在臉上,隱隱遮擋著深可見骨的刀疤,叫人一見就倒吸口涼氣。
小弟躡手躡腳想溜,突然聽見哇的一聲,一口夾雜著菜葉湯汁的濃液從大漢口中噴了出來,吐在他本已破爛不堪的衣衫上。
趁這機會,小弟拔腿就跑,生怕他突然醒來。等到了十步開外,他還是沒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停下腳步又仔細端詳了好久,才走了。
他卻不知道,不遠處,也有一個人,目不轉睛的看著這一切,只不過他的目光,卻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
定陵城就這么大,兩個客棧,三個酒肆,陳大哥如果來了,多半也就是在這幾個地方出現。小弟心里有數了,便慢慢往家里走去。身后那人四下看了看,悄無聲息的跟在他的身后,走上了那條土路。
等小弟進了小院,那人又就近轉了轉,確定他的確是住在這里后,便急匆匆的轉身走了。
第二天,小弟又去了酒肆,那個大漢還在墻角躺著,胸口微微起伏,顯然還在睡著。明晃晃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隨著刀疤形成了幾道陰影,顯得越加陰森可怖。吐在衣衫上的穢物已經干了,散發出陣陣惡臭。
小弟也曾邋遢不堪,終日混跡于市井,卻還是沒見過象他這么臟的人,不禁捂著鼻子,向后退了幾步。
就在這時,大漢突然醒了,先是肩頭動了動,微微隙開雙眼,等適應了強烈的陽光,才慢慢站起身來,仰天伸了個懶腰,拍拍肚子,又向酒肆走去。
小弟很納悶,昨天才被趕出來,現在還去?不是自討沒趣嗎?他要了多少飯吃?哪次不是笑臉迎人,好話說盡?大漢這樣已經被人趕出來了的,肯定會碰一鼻子灰。
結果卻大出他的意料。站在門口的老板似乎隨時都在注意著他,一見他來,竟然遠遠的跑了過來,連連拱手作揖。大漢擺了擺手,根本不理,直愣愣的往門里闖,氣得老板在他身后連連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