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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過樹林，發出沙沙聲響，空氣中彌散著一絲不安。墨庶皺眉捋須審視孫武，似乎想在他身上找到答案。

在他眼里，夜十方和眼前這個年輕人脾性迥異。一個暄和隨意，偶露崢嶸，一個桀驁跋扈，霸氣凌人。可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能在兩人身上聞到同一種氣息。

這種氣息，和尊崇周禮，溫良教化的各國諸侯和士子大夫絕不相同。

墨庶當然不知道，這種不同是人類多進化了兩千年的區別。

“我開解不了他，便告辭走了。他當即砍來野竹樹木，依水建屋，當真便在牂牁安頓下來。”墨庶憂色更甚，接著說道：“回到郢都，我便叫來鷹門弟子，令他們按照我在沿途留下的印記，前去牂牁，觀察夜十方的一舉一動。

三年來，我們依靠信鴿傳訊，記錄了牂牁的浮云滄桑，世事繁復。”

墨庶頓了頓，接著說道：“鷹門弟子初到牂牁之時，夜十方已經在最大的武米部族做起了奉常，專職占卜和祭祀。我見他還算規矩，也就放下心來，便令鷹門弟子在就近群山中興建墨家別院，暗中監視夜十方一舉一動。

又過了不到半年，信鴿傳回消息，夜十方以天之名發動征戰，他親自統兵，不到三月便即取勝。破城之日，且蘭國哀鴻遍野，血流漂杵。”

墨庶猛然一掌拍在桌案之上，鼻息沉重，兩眼發紅，悲道：“上至且蘭王，下至垂髫幼兒，兩萬余人，無一幸免，牂牁水流為之血紅旬余，天地為之哀慟色變。”

逝華亭中氣氛驟然凝結，墨庶忿然怒視孫武，似乎要把夜十方犯下的滔天罪孽都算在他的身上。

“李耳如此看重于你，難道你就無話可說？”他口中李耳便是老子。

陳缺本來是個有點同情心，冷靜滑頭的無賴之徒，從不做引火燒身之事。可自從附身孫武后，就像轉了性一樣，先是為了給專諸出頭，和太子建的衛隊沖突。后來又為了老子的一句大話，惹得一身麻煩，現在連性命也保不住了。

這些事情他都不愿意去做，可到了臨頭又是不由自主的把麻煩攬在身上。他也在心里這樣想過，也許這才是我陳缺的本性，我也是個人性尚存的壞人。

墨庶哪里知道他心里的患得患失，見他沉默不語，不禁怒火上沖，連嘴角也抽搐起來。

“哦......”孫武驟然醒轉，忙點頭道：“如此殘害生靈，實在有違天道。”

墨庶神色稍霽，滿意的點點頭，接著說道：“我自然坐不住了，跋山涉水，又去了牂牁。夜十方好像不知道我去找他的目的，見我前來，又擺上酒肉，邀我入座。我當面質問他，既已取勝，為何屠城？”

“夜十方居然還笑得出來，說放心，絕不叫你再吃生魚。”墨庶沉著臉，冷笑連連：“我怒不可遏，當即拔劍便刺。他輕描淡寫的屏退左右，拍著我的肩膀說，沒有大亂何來大治？”

“你如何作答？”孫武問。

“我當即問他，何為大治？”墨庶說道：“他拉著我，從我手里取下長劍，說，你我二人無須刀兵相見。說完就帶著我走向且蘭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