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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領被鋪天蓋地的耳光打得眼冒金星，鼻血長流。他生性彪悍，硬生生挺了數息才倒在了泥漿之中。

余下幾個呆立一旁的衛士被孫武殺氣所懾，目光相交之下，轉身就跑，齊聲大叫：有刺客。

三白坊眾人知道如歸客棧的冒失伙計闖下了大禍，嚇得簌簌發抖，就連素愛嘰嘰喳喳的歌姬也閉上了嘴。天地之間一片寂靜，幾乎能聽見雪花飄落的聲音。

專諸每次與人動手前都是最有道理的一方，可到了最后不是因為下手太重，就是嘴拙講不清道理而被認作是惹是生非。他認為這次也一樣。眼見眾人臉色劇變，知道惹下了滔天大禍，不禁捂著發燙的臉頰，半天說不出話來，已然顧不上咽喉上那條已經結痂的細長傷口。

孫武緩步過去，舉手搽了搽他臉上的污泥，溫聲問：“你娘要是在這里會讓你動手嗎？”

“會。”專諸咬咬牙，雙眼透著倔強：“他們太欺負人了。”

“你娘最講道理，她說該打，那就是該打。”孫武笑了笑，不再言語，雙手環抱，靜靜的看著遠處。

不大工夫，一隊手持盾牌長劍的黑衣甲士從街尾跑來，戰靴濺起泥漿，每一步都象是踩在同一個鼓點上，夾雜著鎧甲摩擦的嚓嚓之聲。就像一團烏云撲面而來，裹挾著雷電雨暴。

當先一人虎步龍行，身披血紅大氅，濃眉闊口，面沉似水。他到了孫武十步外驟然站定，身后數十人如腦使臂，如臂使手，同時停下，雙腳一靠，轟然發出整齊的啪啪之聲，絕無半點雜音。

“好兵。”孫武脫口大贊。

那人并不說話，右手一揮，黑衣甲士們就像下山猛虎一般圍了上來，一手持盾，一手持劍，抿嘴凝神，弓步彎腰做戒備之態。

戰陣已經形成，甲士間相互支應，戰力陡增。孫武知道再難全身而退，皺眉看了看三白坊的朱漆大門，心里想道：須在動手之時沖進去挾持太子建。

那人凝視孫武，屹然不動，等甲士把受傷衛士扶到街沿，才收回目光大步過去俯身盤詢。他心思細膩，接連問了五人，仍不放心。又命甲士叫來兩名歌姬，又是一番仔細盤問。

兩名歌姬見過些達官貴人，本來膽子就要大些，加上口齒伶俐，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清楚楚。

“好，多謝。”那人點點頭，轉身大喝：“退下。”

“喏。”黑衣甲士齊聲應命，收劍跨立，頃刻間由圓陣變成了方陣。

“陳副將縱容下屬，滋擾百姓，杖軍棍一百，扣發軍餉一月。其余五人同罪，杖軍棍五十。”那人目光如炬，軍陣中每個衛士都感到他看向自己，心里無不凜然。

那人言畢，對著孫武抱拳一禮：“校尉枝如子躬御下不嚴，冒犯兩位，請恕罪。”

孫武就在軍中，對訓練有素的士卒自然抱有好感，也是抱拳一禮，正要說話，專諸已經發出了抽泣之聲。他被摔得滿身泥漿，頂著劍鋒絕不求饒，無非也就是個理字。因為老娘說過，有理問得君王倒。而今來了個講道理的青天老爺，叫他如何不感佩涕零。

就在這時，一人分開三白坊眾人走到臺階上，沉聲說：“子躬將軍，陳副將滋擾百姓，杖責一百，那這二人沖撞太子衛隊該當何罪？”這個聲音孫武很熟悉，是少傅費無極。

枝如子躬向前一步，拱手說：“稟少傅，此二人確是到三白坊尋人，屬下詢問多人，斷無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