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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少年看了她一眼，隨后嘴角彎起了一個愉快的笑容，他重新把視線放回了茫茫的海上，優雅的聲線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快感覺，“開個玩笑。”

“……呃……”林夕有一種被什么東西噎住都尷尬感。

……原來，原來是開個玩笑啊，嚇死了。

對，對啊，她現在的樣子可是個男人啊，這個人不可能會看穿的……啊。只是個小玩笑而已吧，嗯。

海風清涼，船上有種說不出的安靜，林夕覺得這種安靜有些奇怪，想了想，忍不住又開口，“那個……你叫什么名字？”

“……凱克。”

少年的聲音很溫和，他說話的時候，一直望著遙遠的海平面，似乎要從那黑暗的遠方，尋覓到他所渴望的東西……

林夕側臉看了看他，她看不懂對方掩映在紫色碎發下的眸子，卻莫名的感覺，身邊這個人……很孤獨。渾身上下，從頭發到腳趾，每一寸每一寸，似乎都在拼命的叫囂著……我很孤獨。

……奇怪的想法。

“那……凱克是吧。”林夕笑笑，然后努力尋找話題，“凱克為什么要在黑船上當服務生呢？因為家里很辛苦？”

“沒有。”少年輕輕的搖頭，“沒有那種東西。”

……沒有，“家”那種東西。早就已經，沒有了。

林夕嘴角微微一僵，喂喂，她好像不小心觸及了對他好像很禁忌的話題呢……

“……哦。”林夕覺得有些挫敗，她轉過頭，消沉的看著海面，氣氛讓她弄得，現在好像說什么都很不對勁似的。

船又重新安靜下來。

半晌。

“……在黑船上，會不會很辛苦？”

幾縷黑發被風吹亂，林夕干脆用手指勾住它，慢悠悠的纏在指頭上，然后溫聲問。

“……不會。”少年的目光依然幽遠，聲音，卻微微低了下來，“只是有些時候，會覺得寂寞罷了。”

不會覺得辛苦，卻會覺得寂寞嗎？

“也是呢，日日夜夜的飄在海上，整天看著灰撲撲的天空和漆黑的海洋，如果是我……哈其實才一天我就有點無聊了，凱克，你在黑船上肯定呆了很久吧，簡直沒有辦法想象你是怎么忍耐下來的。”

林夕托著下巴，把整個身體倚靠在欄桿上，也把目光放到了遠方，“……肯定，會寂寞吧。”

雖然變過聲，聽起來是男人的聲音。

少年卻莫名的聽出了那種溫柔的感覺。

……寂寞。

怎么會不寂寞呢……

一次又一次的希望，然后希望一次又一次落空的寂寞。

瘋狂嗜殺，毀滅一切的快感產生后隨之而來的寂寞。

一次又一次的等待著，等待著新時代到來，然后親手被他毀滅的寂寞……

……他，真的是，太寂寞了。

少年唇角的笑淺淺的，像是在她那個時代，九月盛開的梔子花，帶著一抹純凈的味道，“對啊……很寂寞呢。”

“那，凱克就沒有想過下船什么的嗎？”林夕想了想，“如果在船上很寂寞的話，船下的世界就很精彩了吧。凱克有沒有想過去看看另一個世界呢？”

“……呵，船下么。”

少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紫色碎發掩映的眸子里有著不知名的微光，“船下的話，很危險吧。”

“呃……確實挺危險的。”林夕抓了抓腦袋，望著遠方一片濃密的黑暗，嘴角翹了起來，“雖然很危險……”

雖然這個世界確實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危險，但也會遇到一些令人覺得開心和愉悅的事情啊。雖然……很少就是了。

“戰爭，□□，不信任。”少年忽然出聲，依然是溫和的聲音，林夕卻莫名的聽出了一絲冷漠，“疾病，災禍，貧窮與饑餓。”

“這些……你都見過嗎？”

少年的聲音溫和而優雅，但是……有種被質問的感覺呢。林夕抿了抿唇，忍不住去看身邊的少年，咸濕的海風吹亂了他的頭發，明亮的月光下，他的眸子帶著剔透的色澤，修身的西裝勾勒出他單薄的身材，摸著黑鐵欄桿的手白皙如玉，很……漂亮的少年。

正是因為沒有經歷過他口中所說的這些災禍，這些在大陸上似乎是理所當然一般存在著的東西，所以，他現在才能好好的在這里，在這條船上吹著海風傷冬悲秋吧。

“……”

“我在問你呢。”少年的聲音清淺，仿佛有風一吹就會碎在空氣中，“那些東西，你真的都見過嗎？”

“啊……哦。”林夕回過神來，有些尷尬的望著海面，“那些東西……其實我也沒有全部見過的。”

“你說的那些……說起來，我也沒有經歷過什么戰爭，嗯……貧窮和饑餓，我是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