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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這幾天過的其實挺平靜的。

早上吃那種歪扭七八長相奇特的黑果子，中午伙食不定，有時灰會帶魚來烤，有時會帶幾只兔子，或者幾只林夕從沒見過的小動物……當然它們的共同點還是有一個的，那就是……都是死掉的。

晚上的話偶爾是果子，但大部分還是烤魚……

其實有一點林夕比較在意。那就是——

灰他從來不吃東西!

一口也不吃!

而且他的作息也很奇怪……嗯，也不能說奇怪，早上她沒起床的時候去覓食，等她迷迷糊糊的睜眼時可以看到地上用荷葉似的大葉子上放著黑色的古怪果子，然后大概要她獨自無聊的蹲兩個小時他才會回來，給她帶幾只野雞……幫她烤好，盯著她吃完然后接著不見，再看見他就是傍晚……手里提溜著兩只奇形怪狀的魚。

與其說是奇怪，不如說是為了覓食……

那塊綠晶被他找了一條細細的小繩子穿好，一次趁她睡著給她掛在了脖子上。什么時候掛上的不知道，反正林夕試圖揪下來的時候，灰的表情很陰森。

……衣食父母嘛，偶爾接受別人的善意也是一種生存之道……吧。

綠晶給人的感覺十分溫柔，其實她也很喜歡它的，心里很疲憊很累很孤單很寂寞的時候，摸摸它，就會有種很溫和治愈的感覺浮現(xiàn)在心底，然后就會變得很安心。

就像一種神奇的魔法，抹消了她內(nèi)心所有的負面情緒，只要輕撫它，她甚至……

沒有來到新世界的恐懼，沒有對灰的忌憚，甚至，甚至……

林夕驀地怔住。撫摸綠晶的手開始了顫抖，她甚至……失去了對家鄉(xiāng)的思念？!

對……沒錯，不知道什么時候，她的夢里沒有了父母，她的眼里沒有了故鄉(xiāng)，沒有那個心心念念的學長……除了這一片草原和灰，她這幾天，竟然沒有了那種……

不，也是會想起家人的，只是那種想念……也太過漫不經(jīng)心。

是她本人太樂不思蜀貪圖安逸，是她本身就很薄情，還是……

林夕向四周看了看，灰不在。是了，這個時候他應該是去找中午的伙食了……那么……

林夕把綠晶從脖子上摘下來，放在一邊。

有一種古怪的感覺慢慢從心底涌出，像是一種悲傷，又像是一種快樂，隨之而來的，是浮現(xiàn)于眼前的，回憶。

周末早上父親在沙發(fā)上翻報紙母親在廚房準備早飯，她低著頭翻數(shù)學筆記，眼前人影晃動，母親把豆?jié){和茶葉蛋放到了桌子上……

高考前一個月，每天十點回家，到家的時候躡手躡腳，父母總睡的很早，但推開自己的房間，她的書桌上總會放著一盤切好的甜瓜，牙簽一個個的插著，暖色的燈光映著那些甜瓜，帶著無與倫比的溫暖與安慰。

曾經(jīng)懷疑父母是否真的愛她，還偷偷翻過母親的日記，只是上面清秀的字體，一行一行寫著的都是她的故事。

那種古怪的感覺漸漸變成了一種酸澀悲傷，有溫熱的淚水慢慢充盈了她的眼眶，是了……這種感覺，這種思念的感覺……

她一定要回家!

她簡直無法想象，她莫名失蹤后母親的焦急和父親的悲傷。

林夕撿起一邊的綠晶，綠晶在她手中閃爍起溫和柔軟的綠光，心里涌出的悲傷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輕松的感覺。

……沒有思念，沒有悲傷。

剛才的那種感覺，完全……消失了。甚至連剛才那種迫切的想要回家的欲望，也消失殆盡。

林夕瞳孔微微一縮。

這種東西……好可怕。簡直……太可怕了，為什么……灰要給她這種東西？

一種能夠影響人心志的東西，一種讓人失去思念，失去斗志，失去夢想……安于現(xiàn)狀的東西。

一如既往的，灰提溜著兩只野雞樣的動物回來了。之所以說它是野雞的樣子……因為它們渾身的羽毛都是深藍色的。

從來沒有見過深藍色的雞。

神奇的世界，神奇的雞。

灰看到林夕手里的綠晶，眼睛微微瞇了瞇，隨后把手中的雞丟到一邊，透過廢墟破敗墻壁的風吹動他襤褸的黑色斗篷，“摘下來了？”

“……”林夕低著頭，攥著手里的綠晶，那種溫和安撫的感覺透徹心扉，她聽見她自己一字一句的說，“灰，我想去外面?！?

我想去外面，我想回家。

即使是這種東西……也不能影響她的意志!

“抬起頭?！?

少年的聲音在腦海中清清冷冷，“這種事情，沒有必要?！?

“……你給我這個，就是不想讓我有離開的念頭么？為什么……我無法理解。”林夕抬起頭，盯著那只在陽光下會露出彩虹一般絢麗色彩的灰色眼眸，“我不會一直呆在這里的。”

真是個固執(zh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