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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錦坐在一邊靜靜喝茶,聽張婉聊著什么公主的事,心緒起伏。貴為一國公主,都在感情里如此卑微,像她們這種無依的漂萍,豈不要低到塵埃里?
夕陽下山,樹林里更加陰冷。一陣風(fēng)穿過亭子,更挾著一股寒氣。紅黃的樹葉紛紛離枝,落在石徑上沙沙作響。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縮了下身體。
張萌體質(zhì)最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說道:“是不是那位公主的亡靈不滿我們議論她的傷心事,所以吹了一陣陰風(fēng)警告我們?”
一席話說得大家身上起了雞皮疙瘩,紛紛起身:“趕快回去吧。”
丫鬟們收了茶盞,連石桌上的碎糕屑都來不及收拾,就和小姐們疾步離開。
從來到道觀后,張云珠就一直和云錦待在一起。這惹的張紫妍她們不滿。張紫妍每每看到張云珠在云錦跟前說說笑笑,就忍不住鄙夷冷笑:“張云珠這人有眼力見,誰有利用價值,就和誰做朋友,像我們這種人哪入得了她的眼睛。”
張萌小著聲音附和:“可不是,多年的姐妹情分不如一個剛來的。”頓了頓,又充滿嫉妒地說道,“不就因為她如今是嫡女嗎?”說心里話,她倒覺得,反正這個嫡女身份怎么也不會落到她的身上,擱云錦身上也不錯,至少云錦不會對她們趾高氣揚。
這樣的想法只憋在心里就行了,她可不敢當(dāng)著張紫妍說。因為張紫妍給榮親王做妾,只是父親為讓云錦順利登頂太子妃之位的一步棋。如今云錦這結(jié)巴的毛病久未見好轉(zhuǎn),父親對她冷了一段時間,現(xiàn)在又熱絡(luò)起來,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她不得而知。但總歸她的嫡女身份是不可更改的事了,畢竟當(dāng)日父親在所有人面前說不會再娶妻。
道觀很大,四處都是房子,而且每間房子的外觀都一樣。張云珠陪著云錦往回走,繞來繞去,卻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那間。
她們正在手足無措,卻聽一個年輕男聲說道:“怎么,迷路了?”
在都是女眷的地方,乍聽見男人的聲音,倒把云錦她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三皇子蕭允。
云錦納悶,一個皇子到這里干什么?
看著云錦和張云珠疑惑的樣子,三皇子微微一笑,嘴角噙著一絲苦澀:“我母妃在這里。”
母妃?云錦疑惑,卻并不表現(xiàn)在面上。她知道,一個妃子舍棄了宮廷的榮華富貴,甘愿住這樣清苦的地方,一定有著難以向外人道的苦衷。
張云珠卻是知道內(nèi)情的。三皇子的母親惠妃曾經(jīng)深得皇上的寵愛,但架不住年老色衰,為皇上厭棄。
后來,皇上的新寵——琪嬪剛生了九公主,后宮姐妹爭相送禮,惠妃也選了套舒適的全棉衣裳送過去。誰知,九公主嬌嫩,穿了惠妃送的衣裳,全身腫痛差點送了性命。原來這件衣服是天花病兒穿過的。所有人都在背后怒罵其居心之惡毒,令人發(fā)指。
皇上大怒之下,差點殺了惠妃,最后經(jīng)不住太后苦苦勸阻,再加上蕭允屢建戰(zhàn)功,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于是將惠妃打入冷宮。
惠妃卻怎么也不承認(rèn)這件事是自己做的。正在氣頭上的皇上連見都不見她,如何聽她的解釋?她一氣之下,鉸了青絲,要出家。皇上依然不露面,只說愛去就去,不攔著她。
張云珠沒想到惠妃原來在這個道觀,平日她們這些女眷不得圣旨,是不能隨意見這些妃嬪的,更何況是級別這么高的妃嬪,于是想去拜訪,但轉(zhuǎn)念一想,一個不得寵的妃嬪,還有什么好巴結(jié)呢?如此斟酌了一番,才笑道:“三皇子孝順,特意來這樣清凈的地方陪惠妃。”
蕭允點點頭,道:“母妃近日身體欠安,便特意過來侍疾。”他抬眼見云錦站在一邊,溫婉純潔有如蘭花,不染一絲雜塵,不由心神一動,但想到蕭疏比賽那日醋勁大發(fā)的態(tài)度,他趕緊收回了視線。
順著蕭允的指路,云錦和張云珠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院子。
蕭允見她們走遠(yuǎn)了,才回身往惠妃那邊去。
夕陽西下,倦鳥歸林,院子?xùn)|間里,一個三十歲多的婦人正埋首看書。只見她一身青衣,頭上并無釵飾,十分簡樸。正是皇上昔日寵妃惠妃。
惠妃的房間已經(jīng)點了蠟燭。她在這里成日不是看書,就是抄佛經(jīng),眼神越來越不好,所以只好早早點蠟燭。
這不,蠟燭剛點上,惠妃又抱了本書坐在窗前。聽到門響的聲音,便道:“心兒,給我倒一杯茶來。”
很快,熱氣騰騰的鐵觀音遞到她面前。她伸手接過茶盞,白皙的手在燭光下顯得特別瑩潤。
“風(fēng)寒剛好些,母妃就這樣沒日沒夜地用眼。”
惠妃抬起頭,才發(fā)現(xiàn)剛給自己倒茶的是兒子,便笑道:“反正閑著沒事可做,看看書也是極好的。”說著指了指桌上的茶壺,“你給自己也倒杯熱茶喝吧,天氣越來越冷了。”
蕭允倒了杯茶,坐到惠妃身邊:“母妃還是搬到宮里去住吧,多些人照顧,免得兒子在外擔(d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