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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新雨巷原本十分寥落,慧娥落戶在這里還算是頭一家,后來有了薛棉香一家,小段一家。這不,又來了李保甲一家。
上回正說到這里。李保甲這頗有體面的一戶,來到巷子里,正好被桃福和慧娥撞見。桃福就盼著給李保甲照個面,熟絡熟絡,便拉著慧娥進了李保甲家里。
李保甲正帶著娘子和一兒一女看房子,家里來了兩個村婦,瞅了一眼,便扭身不理了。那李保甲眼皮子抬得高高的,有點瞧不起人,笑也不知道笑一下子。還是李保甲的娘子趕上來招呼。
慧娥看了看這院子,比自家的院子大一半還多,院子雖然慌了,花木都還健在,各色布置也很堂皇。
桃福笑道:“保甲太太好啊……打算什么時候搬過來?”
倒是保甲娘子看起來溫柔款款的,穿著一身月白暗花的夾襖,下頭是桃紅繡翠竹的裙子,耳朵上戴著銀耳環(huán),自然比普通婦人富貴一些。她趕上來,笑道:“兩位鄰居好,這兒還沒收拾干凈,等收拾干凈了,挑個好日子就搬過來了。”
桃福笑道:“要什么幫忙的,就言語一聲,我就住在慧娥隔壁。俺家相公是個木匠,你們要是修理什么東西,只管找他就是了。”
保甲娘子說道:“這都是知道的。”她一邊說一邊往里讓,掃了掃院墻邊上的長凳子,又道:“你看看,剛來,連口熱茶也沒的招待。”
正說著,保甲的女兒說道:“爹,俺搬過來就住這間屋吧。”
慧娥看那小女孩和小鳩兒差不多大小,長得和她娘一樣俊俏。
保甲說道:“你這么小的孩子占那么大的屋子干啥用?給你兄弟睡一屋……”
慧娥又一看,保甲的兒子也不過剛剛會走路,暴戾異常,正駕著腿,往一條大狼狗身上騎,拽著狼狗的兩只耳朵。狼狗呲著牙,兇狠的模樣。
慧娥說道:“你看看那狼狗厲害得狠,別咬到你兒。”
保甲娘子回身一瞅,忙拉住她兒子,教訓了幾句,即便是教訓,也沒動氣。
李保甲這時回過身來,瞅了慧娥一眼,說道:“我家的狗不咬我家的人。”
慧娥訕訕一笑,便拉著桃福出來了。
今年春天暖和的早,楊柳枝頭都發(fā)了綠,若是遠遠一看,都一片片嫩綠嫩綠的。那地里過冬的莊稼,小麥,油菜都漸漸返了青。小孩子們趁著東風高放風箏,那天上花里胡哨的,有老鷹的模樣,有孫猴子架著筋斗云,有彩鳳凰的,也有二龍戲珠的,等等說不盡。往年小鳩不讀書時,宋高總給小鳩糊一個武松打虎的風箏,今年小鳩兒不在家,也省事了。
慧娥晌午做好飯,蓋在鍋里,等著宋高回來吃飯。她自己站在院子里,看那湛藍的天空上,飄滿了風箏,看了一會兒,眼累了,又看看院子里的梨樹,白燦燦的一大烘,今年天氣暖和,花格外的多。
突然,慧娥眼前一黑,雙眼被捂的死死的。慧娥一猜便知是宋高在身后搗鬼,便說道:“快拿來手,別放肆!”
慧娥稍微一動,身后那人便又加幾分力氣,揉的慧娥兩眼發(fā)軟,伸手反掏到那人的腋下,擰了一下子。
那個人噯呦一叫,便把慧娥慧娥摟在懷里,發(fā)了魔咒似的緊緊勒住不放。
慧娥這時才慌張起來,罵道:“快松手,害的我眼酸,你不知道我怕黑么?”說著腳下一頓亂踩。
身后的人這才松開了懷,慧娥扭身一看,眼前還黑旋旋的,見是宋高,罵道:“混賬東西!把我嚇死,我以為別人。中了什么邪?要勒我?即便不要我,也等我把孩子生下來才勒死我。”
宋高拉著慧娥的腕子說道:“怎么會呢?我就剛剛看你在梨樹下站著,好看極了,不知道心里怎么回事,就想緊緊抱著你,緊緊的,恨不得把你壓扁了……”
慧娥瞅了他一眼,說道:“你心里住著個魔鬼呢……”
宋高笑道:“就算是個魔鬼,也是上輩子你欠人家的,這輩子鉆到我身里,找你討債來了。”
慧娥說道:“少在這里給我花馬吊嘴的,快去洗手吃飯。田里的墑大不大?能不能種棉花?”
宋高在盆里嘩啦嘩啦洗了洗手,那盆里的水就烏黑烏黑的,又在甕里掏了半盆水,就著把臉也洗了一遍,那濃黑的眉毛胡子愈發(fā)發(fā)青了,他說道:“墑還行,就是現在種棉花有點早。我在地頭點了幾棵葵花籽,等冬天了,給你炒瓜子吃。”
宋高在鍋里盛起飯,煮的是南瓜面片,南瓜都煮爛了,成黃絲絲,飄著大小油花,他往外瞅一眼,見慧娥拿著掃帚掃院子里的落下的梨花,問道:“你怎么不吃飯?”
慧娥說道:“都怪你,昨兒夜里不知道做什么噩夢了,你那大棒槌似的胳膊砸在我肚子上,到現在還難受哩。”
宋高忙把碗放下,走出來,捂著慧娥的肚子,問道:“不礙事吧,你怎么不給我說,別壞了事。”一邊說,一邊把耳朵貼到慧娥肚子上。